书房里一片寂静。

布鲁斯坐在那里，消化着艾琳的话。他的震惊从“杰森和艾拉谈恋爱”本身，转移到了艾琳所揭示的、关于艾拉内心世界的残酷逻辑上。那个安静、聪慧、在作为‘乔治’的他面前甚至会流露出依赖的小女儿，内心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不配得感”和自我放逐。

他想起艾拉婴儿时期，当艾琳不得不暂时离开去处理东区紧急事务时，那个小小的婴孩不哭不闹，甚至减少了吮吸，安静得令人心慌。最终，他不得不妥协，同意艾琳将艾拉带回东区，因为只有在母亲随时可见的环境里，艾拉才会表现出最基本的生存需求。

艾拉是一座孤岛。一座从生命最初就开始构建自我边界、将需求深深埋藏、甚至因爱而自我惩罚的孤岛。

而杰森·陶德，那个从犯罪巷爬出来的、浑身是刺的少年，不知何时，成了唯一被允许靠近那座孤岛，甚至能偶尔登岸的人。

“所以，”布鲁斯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理解，“你认为……杰森在她身边，目前来看，是一件好事？”

“至少不是坏事。”艾琳纠正道，目光坚定，“杰森了解东区，了解艾拉那套……生存逻辑。他不会用我们这套‘正常世界’的规则去硬套她，他能找到她，能让她吃东西，能……陪着她。”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却重逾千斤。

“但杰森自己……”布鲁斯想到养子身上的伤，想到他桀骜不驯的性子。

“杰森的心是正的。”艾琳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而且，他对艾拉……很认真。我能感觉到。也许这段关系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是一种……锚定。”她看着布鲁斯，“布鲁斯，我们无法给他们一个传统的、团聚的家庭。但我们或许可以……允许他们，在彼此身上找到一点支撑，一点理解。”

良久，布鲁斯点了点头。这是一个沉重的妥协，但也是基于深刻理解和爱的点头。他不再仅仅从蝙蝠侠的风险控制角度，或是父亲的担忧角度来看待这件事。他开始从艾琳的角度，从艾拉那奇特的内心世界来审视。

“我会调整安排。”他终于说道，“杰森可以去东区，但必须有保障和约束。而你……”他看向艾琳，“你这三天，好好陪克拉拉。艾拉那边……交给杰森，也交给我。”

一场潜在的家庭风暴，悄然消失。

艾琳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她知道，这已经是布鲁斯在蝙蝠侠的原则与父亲的爱之间，能为艾拉和杰森做出的最大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