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窗外遥远的城市噪音如同潮水般隐约可闻。但这所有的背景音，都在杰森那句清晰无比的宣告后，被一种近乎实质的寂静所吞噬。

老管家面不改色，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一场足以颠覆韦恩家庭内部生态的宣言，而只是少爷们又在争论夜巡路线。他优雅地俯身，拾起迪克掉落的蝙蝠镖，用天鹅绒布轻轻擦拭，将其放回原位，然后悄无声息地将茶盘放在边几上，退至阴影处，完美地融入了背景，只留下一双洞察一切的眼睛默默观察。

迪克·格雷森是第二个“活”过来的。他猛地闭上嘴，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在杰森那一脸破罐破摔和布鲁斯的石化状态之间疯狂巡视。

他的大脑正在超负荷运转：杰森和艾拉？那个几乎只存在于传闻和电话里的、安静的东区妹妹？谈恋爱？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开始的？B知道吗？他看起来像是刚被蝙蝠车撞了……哦老天，这比贝恩打断B的背那次看起来还震撼。

但多年罗宾生涯训练出的危机处理本能，以及一点点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态占了上风。迪克咳嗽了一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气氛，语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难以置信的滑稽：

“呃……哇哦。这真是……出乎意料。我是说，恭喜？还是……准备点药？”他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嘟囔出来的，眼睛瞟向依旧纹丝不动的布鲁斯。

杰森对迪克的反应嗤之以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布鲁斯身上。他在等待，等待着蝙蝠侠的怒火，或者质问，或者任何形式的激烈反应。他甚至准备好了好几套应对说辞，从“我们很认真”到“你管不着”。

然而，布鲁斯的反应比他预想的任何一种都要……迟缓。

那短暂的空白和惊愕过后，布鲁斯眼中翻涌的情绪迅速被压缩、冷却，沉入他惯常的平静之下。他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用那双恢复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杰森，仿佛要用目光将他从里到外解剖一遍，审视这句话背后所有的动机、真实性和潜在影响。

那目光压力巨大，带着蝙蝠侠特有的、令人无所遁形的穿透力。杰森强迫自己挺直脊背，毫不退缩地迎视，尽管肋骨还在隐隐作痛。

漫长的几秒钟过去。

终于，布鲁斯的声音响起，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紧绷的弦即将断裂前的质感：

“解释。”

杰森早就打好了腹稿。“没什么好解释的。就是那样。我们在东区认识很久了，相处得来，然后就在一起了。”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又确定，同时巧妙地模糊了时间线，“最近才……确定关系。”他特意强调了“最近”，希望能将布鲁斯的怀疑从埃塞俄比亚事件上引开。

布鲁斯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有追问细节，比如“什么时候开始”、“怎么相处”、“艾拉知道你的隐藏身份吗”……这些问题或许在他脑中盘旋，但他问出了一个更核心、更致命的问题：

“艾琳知道吗？”

这个问题直指要害。如果艾琳知道并同意，那么这件事的性质会稍有不同——至少是经过了艾拉母亲的首肯。

杰森顿了一下。

“艾拉会告诉她。”他选择了一个模糊但合理的答案，“在合适的时候。你知道艾拉的性格，她需要时间……处理这种‘私人关系’。”他故意用了艾拉可能会用的词，增加可信度。

布鲁斯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他，那审视的强度丝毫未减。显然，这个回答并不能让他满意，但也暂时找不到破绽。

“你的伤势，是首要问题。”布鲁斯换了一个角度，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任何可能影响恢复的情绪波动或额外活动，都不被允许。”这是父亲和监护人的立场，无可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