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艾拉安顿在那间相对隐蔽、安全系数也更高的低层安全屋,并盯着她喝下半杯温牛奶、得到她“我保证会乖乖睡觉”的嘟囔承诺后,杰森才带着依旧悬着的心,返回了韦恩庄园。
他直接去了书房,布鲁斯果然在那里,面前摊开着文件,但目光显然没有聚焦在纸张上。迪克也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我要住回东区。”杰森开门见山,语气是通知,不是商量。“我的安全屋条件足够养伤,环境我也更熟悉。”
“不行。”布鲁斯的拒绝同样干脆,甚至没有抬眼看他,“你的医疗监测和后续理疗需要庄园的设备,阿尔弗雷德的照顾不可或缺。东区的环境不利于恢复。”
“克拉拉有你们陪着,我在庄园也只是躺着养伤。”杰森试图讲道理,尽管他自己都觉得这道理有点站不住脚,“只要不出门,在哪儿躺不是躺?东区那边更安静。”
“你和阿尔弗雷德要求准备双人份的、易于消化且营养均衡的餐食,”迪克斜倚在书房门口,手里把玩着一个蝙蝠镖,语气听起来轻松,但眼神里带着关切,“说是带给艾拉。B担心你的身体撑不住来回奔波,也担心东区环境不利于你恢复。”迪克看过那份触目惊心的医疗报告,完全理解布鲁斯近乎过度的保护欲从何而来。杰森能活下来本身就像个奇迹,任何闪失都可能让这奇迹夭折。
“……”杰森被噎了一下,差点一句街头脏话脱口而出。他用力拍了下书桌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这家里就他妈没有秘密吗?!”
这熟悉的、带着暴躁和粗口的反应,反而让布鲁斯和迪克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前几天那个过于平静、深沉得不像十五岁少年的杰森让人不安,而从东区回来后的杰森,虽然依旧固执,但那层紧绷的、仿佛背负着无形重担的焦虑感确实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更鲜活的情绪——哪怕这情绪是恼怒。
杰森知道自己理亏,尤其是在身体状况上。但他不能把艾拉独自丢在东区,尤其是在她如此虚弱的时候。他开始快速思索其他借口:去帮艾琳阿姨整理仓库?去监督某个小型慈善项目?……每一个听起来都牵强附会,在布鲁斯和迪克面前不堪一击。
就在他内心焦灼,绞尽脑汁寻找一个至少听起来不那么离谱的理由时,那个熟悉的低语毫无预兆地在他意识中响起,带着刚刚被吵醒的浓浓困倦和一丝不满:
“别在心里念叨我了,杰森·陶德,我都被你吵醒了。”是艾拉。只有他能听见。
杰森几乎没经过思考,就在心里烦躁地回应:“该死的阔佬要把我钉死在这该死的庄园里!”
低语那头沉默了一两秒,然后,艾拉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顽劣,但杰森与她相识多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底下细微的紧张:
“那就说我们俩谈恋爱了。”
杰森的心跳漏了一拍。
艾拉似乎没察觉他瞬间的凝滞,自顾自地,用那种讨论交易条件般的平静口吻继续说了下去,只是语速稍微快了点:
“反正我挺喜欢你的。除非……”她顿住了,那个短暂的停顿里,紧张感更加明显。“……除非你不喜欢我。”
她没给杰森任何反应的时间,仿佛害怕听到否定的答案,立刻用一种更快的“替代方案”接上:
“那也没关系。反正企鹅人那边有个管码头仓库的小头目,上次交易时说喜欢我的脸。和他搭上关系的话,东区几个仓库的‘过路费’和‘保护费’能省下不少,稳定性更有保——”
“艾拉·埃登斯。”
杰森在意识里近乎咬牙切齿地打断了她。他简直要气笑了,同时一股无名火伴随着强烈的保护欲窜了上来。用自己去和企鹅人的手下做交易?为了东区的“稳定性”?这种典型的、艾拉式的“B计划”,在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她提出前一个方案时,是鼓起了怎样的勇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那哭笑不得的怒火和涌上心头的复杂情绪,尽量用平静、清晰、不容置疑的语气,在她那纷乱的、属于自我保护的思绪中回应:
“想都别想。后面那个选项,永远别想。”
他顿了顿,确保每个字都准确无误地传递过去:
“告白就告白,搞什么后备方案。”他声音低了些,像在念一句从某本书里偷来的台词,“我和你……本来就应该这样。”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浪漫的许诺,只有最直接的确认。这就是杰森·陶德的方式。也是艾拉·埃登斯能理解的方式。
低语那头陷入了更长久的寂静。杰森不知道她此刻是什么表情,是惊讶,是释然,还是依旧带着她特有的平静?但他能感觉到,那份通过低语传递过来的、细微的紧张感,缓缓退去了。
现实中,杰森脸上的烦躁和纠结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眼底掠过一丝……看好戏般的、恶作剧得逞前的兴奋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