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人与非人互饲手札 > 第14章 山中杂记

第14章 山中杂记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跃动着的火舌燎上尸体,将它包裹在一片赤色的焰光中,皮肤在炎温下逐渐坍缩,褪去了人的肤色,呈现出一种死物的焦黑。火光在黎明中舞动着,发出“噼啪”的清亮声响,有点像烟花落地前最后的一声爆燃。

银发的少年远远地站在上风口的方向,不愿去闻那焚烧中的气味。

人死如灯灭,无论喜怒哀乐、悲欢离合,都终尽付于青烟一束。

踏上仙路之后,必定将与天搏、与人斗,累累枯冢、京观高筑,为的就是那常人终生无法触及的道果。

或许是凌歧早就明了,终有一日他将亲眼看着生灵逝去 ,也将亲手葬送他人,所以此时他并不迷惘、并不惶恐……他只是平静。

如同秋风扫去枯叶,他平静地看着爆燃的焰花,犹如平静地看着花叶坠下,尘埃落定。

这只是起始,绝非终结,但凌歧知道,到了下次,旁人的死亡再也无法使他的剑动摇分毫,哪怕是他亲自造就的也一样。

相较凌歧,月央反而才是更为郑重的一个,凌歧频频用余光瞥视着祂,白发仿佛要溶在火中一样,即便看不分明他也知晓……

那紫瞳中全然是火光壮烈的倒影。

这对吗?少年不禁在内心中叩问自我。

相较而言,居然是他这个正统人族显得更加薄凉。

白发的半人此时还太过青涩,太过爱憎分明,大多数非人族裔的情感与人族不同,祂的感情浓烈得无比纯粹,而不像人那样复杂细腻。

“……为骨血至亲献上一切的魂灵……‘母河’会乐于接纳你的。”月央轻声念着,声音被火中的噼啪声掩盖。姿态倒像对着朋友说家母很好相处。

祂盯着火焰上方透明的人形,有三条小虫在离体的魂魄中蠕动,一者青绿、一者雪白、一者血红,分别寄宿于对应躯体的脑、腹、足中,都生着与逝去女子相同的脸。

五指在蓝色的衣袖下收缩为爪,月央冷淡地抬起手来,三条小虫便纠缠为团,在祂掌心哀嚎着、翻滚着,与女人相同的面容上闪现过无数恶情,怒、哀、惧、惊在丑陋的虫脸上混杂着,令人见之作呕。

指尖上闪过赤红色的利芒,悄无声息地融在火光中,那些只祂可见的小虫顷刻间便灰飞烟灭,化作一缕浊烟消散。

三尸为人欲之根,若人死前执念深重、怨念未解,便会滋生出“尸虫”,以生前的面貌游离于世、残害众生,那些鄙陋的人族自以为是死人回魂,便将这些尸虫称为“鬼”。

然而尸虫若要成长到能害人的地步,一定是要将“宿主”之魂吞噬殆尽的。

为血亲献上生命的人应当有好下场。

做好事不留名的半人如此想到。

火渐渐地小了。

那么大的人,烧尽了也不过是雪地上一滩灰白的碎屑。

或许是因为燕地终年苦寒,人们才向往在烈火中死去,然后化作灰白的雪飘散在人世间。

凌歧将那些灰烬收敛在一个乌黑的木盒中,随后将目光放在一旁凸岩上放着的襁褓上。

他要继续深入圣山,寻找封印松动的缘由,不可能继续带着这稚子行动,稚子羸弱,应当早日送回有风之中。

这处已离有风有一段不远的距离,折返固然麻烦,但也算必要。

凌歧将先前披上的斗篷解下,他的法衣自然不是凡品,先前与天魔交战时的污损早已修复,连身上的伤也好了不少,结上褐色的新痂。

他小心翼翼地将襁褓抱起,拿惯了剑的手臂硬是不知道如何去摆才好,怎么调整都觉得不稳妥。

“要去哪里?”赤足点着雪地,白发的半人跳到凌歧身侧,歪头望过来。

两人相处的时间见长,祂的态度也越发平和起来,鲜少像之前那样夹枪带棒。

凌歧言简意赅:“回城。”

“?”

月央先是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垂头看向凌歧怀里的襁褓。

他们这些名义上的半人,与人最相似的大概也只是外貌罢了,他们诞生时便迎来成熟,先天魂魄的强度便远超过人族的上限……也正是如此,月氏子从不称自身为半人,也从不将同族与人混之一谈。

——他们称自己为“半魄”。

正因如此,月央也忘记了一点……幼崽总是羸弱的,人族的幼崽更是如此。

“是因为这个幼崽?”少年的心底传来笃定的情绪,于是月央顺畅地说下去。

“给我。”祂向凌歧张开怀抱,勾了勾手,衣袖上的羽毛也颤颤巍巍地抖了抖。

“你飞回去太慢了。”

银发的少年微不可察地顿了片刻,随即将怀中的襁褓递给祂。

“小心一……”凌歧将未出口的话吞回口中。

月央堪称娴熟地将襁褓抱起,抬起头看他,凌歧无端从那眼中读出了几分炫耀的意味。

会读记忆可真是方便。

他默不作声地将乌木盒也递了过去。

在月央的身形消失后,凌歧平静地立于原处,数着心脏在胸膛中的跳动。

一……二……三……四……

“你回来了。”少年抬起那双色泽漂亮的银眼睛。

“比我想象中的时间要长。”凌歧记得祂先前瞬移,往往只要恍惚间的一瞬,这次却要更久。

月央神情无辜:“和那棵柳树说了几句话。”

说是对话,实际上月央只是单方面输出了一通,类似那个死了这个活着凌歧也还活着的结论,完全没等有风城主反应过来便瞬移回来,只留可怜的玉逍遥与襁褓大眼瞪小眼。

祂又开始不好好记人名了。凌歧在心中暗叹,更可怕的是,他居然不用反应便知道祂指得是谁。

清晨的日光倾斜着照到两人身上,浅薄的光芒穿过空中,竟让空气显得像水波一般澄澈。

雪光有些晃眼,并肩的狭影曳得很远。

一边往更深的山中行去,月央一边问到:“你要怎么找结界的问题?”

“跟着天魔找。”凌歧显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除了每万年一次的天魔暴动,九思山中的封印会压制全部天魔的活动,只要循着天魔活动的痕迹搜索,便迟早能找到。

这是个只能水磨功夫的事情,好在长生种一向迟钝于时间的流逝,哪怕找上个三五月也难以被发现圣山封印出了岔子。

圣山中的岁月漫长而又寂静。

除了被封印压制而沉眠的天魔,九思山中没有其它原生的生命,也鲜少有燕人在非帝蟜祭典期进山。

放眼望去,眼前只有连绵的黑山、无尽的落雪与日复一日的日升月落。

岁月的界限在这里隽永地模糊了,分明这段时光与凌歧数千年的人生相比如同白驹过隙,他却觉得它漫长得望不见边际。

蛇尾一般的高山像一座活墓碑,又像一片隔离人世的孤岛,万事万物仿佛都凝固于此。冰层之下的遗骨仍保留着崭新的样貌,它可能死于上个万年,也可能在立国前便已亡故;深雪上印着蛇行的印迹,积雪早已结成了硬块,踏在上面咯吱作响,在寂静中可怖得惊心动魄。

在无限久远的岁月面前,一切都失去了意义,在凝结的万物中,只有他们挣扎着流动。

凌歧从来自诩理智冷情,却也在滴水石穿的时光中感到了无边的孤寂,它从理性的边缘渗漉而出,日积月累,岌岌可危地漫上心的天际线。

有些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像琥珀中挣扎的小虫,挣扎无果,只能徒劳地被时光淹没。

在这些不可启齿的时刻,他总是忍不住去看月央,在那双紫瞳中与自我对视。

每当看向祂时,凌歧一次次无比明晰地认识到月央与人的不同,祂仿佛没有人那群体性的本能,哪怕处在离群索居的深山中,白发的半人也从不彷徨,仿佛祂早已习惯了这凝固中的流动,习惯了无尽的时空与漫长的守候,又或许……祂的本能中从没有孤岛般的寂寥,哪怕这孤寂能使一个正常人发疯。

凌歧不断割裂着月央与自我,心却一次次地上浮。

他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定。

逐渐地,凌歧也逐渐适应了这样的静谧,久而久之,他放弃了对时间的计数。

第一天:无果

第五天:发现了天魔的踪迹,可惜是逃出山被斩杀的某一条

不知道第几天:发现了天魔的踪迹,这次是活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