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小觑天魔，它们的脑子虽很蠢，但却有着最敏锐的战斗本能。”

每万年，燕人将暴动的天魔屠戮殆尽，九思山脉中也将滋生出新一批的天魔，周而复始，今人与古人不同，也没有两条相同的天魔。

“小心它们迥异的躯体。”凌芷漫不经心地欣赏着指甲上鲜艳的蔻丹，看它们的眼神却像是凝视着经年前干涸的血迹。

“那往往才是……最为危险之处。”

视野边缘出现数个高速移动的黑影，边缘游动着模糊不清的、长虫般的透明虚影，尚未完全恢复的视力在瞬息间无法看清它们的本貌，凌歧从袖中抽出剑，剑光从刃尖喷涌而出，化作坚韧的一道银网，阻了下巨大的冲力，但锋利的剑芒也只在黑影上刻下了几道浅灰的淡痕，他借着反冲力微小地调整了下身体在空中的姿态，让胸膛迎击向圆钝的那面。

巨大的冲力正面击在凌歧的胸膛上，哪怕早已被他刻意地缓冲了些许力道，凌歧也能感受到自己的脏腑溢出了血。

“噗——咳咳……”凌歧偏头吐出胸中逆流而上的鲜血，顿时觉得灵力运转重又流畅，体内的灵气自发沿着经脉飞速流动，缓慢地修复着内伤，涨满血色的脸颊也逐渐恢复如常。

他一时遭受重创，剑锋却一转，流畅无阻的向身后荡去。

“铛！”

天魔的长尾不知何时又回转袭来，长剑划出的弧度恰好招架住了蛇尾的重击，发出短促一声金铁相击的闷响，整条手臂被震到发麻，凌歧整个人径直被轰飞出去，但至少没有进一步受伤。

凌歧在空中缓冲了下力道，冷着脸用衣摆将脸上的鲜血抹去，仅有几道未抹彻底的浅淡血痕残留在他白皙的脸上，晕染开的殷红与冷白的肤色相对，馥郁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冷艳，衣摆上混杂着蛇血与他自身的血，透着一股清醒至昏沉的腥。

感谢他这副不折的剑骨，凌歧甚至还有空想到。要是断了几根肋骨，接下来和天魔周旋要更麻烦不少。

直到这时，那重创了凌歧的暗器才施施然现出了自身的本貌，或许称它们为暗器并不太合适，就像隐蔽的飞剑可以被称之为暗器，而八尺长的杀猪刀不可以一样。

它们像精铁制成的，足有盾牌大小的花瓣，实质却是天魔颈部那迥乎不同的层层厚鳞，它们在那短暂的瞬息间自它的颈部脱落并攻向了凌歧，此时却服服帖帖地回归了天魔的脖颈之上，只染上了新鲜的血迹。

还好凌歧意识到的还算及时，不然以蛇鳞的锋锐与长度，将他捅个对穿绰绰有余。

面对这看似致命的危机，少年的眉间却抹去了最后的严阵以待。

破局的关键一子，可是天魔亲手为他奉上的，该说果然是没什么脑子的东西吗？

巨蛇蓄势待发地弓起身子，将吐着信子的吻部正对向凌歧的方向，随时准备弹射而出。

通常来讲这是明智的选择，护住视线的盲点，以更严阵以待的一面对敌，可惜到现在……

少年握紧了手中的长剑，零碎的淡芒从银瞳的中心漫溢而出，于是整个眼瞳在夜色中明光大盛。

——可惜现在他也不需要绕后去杀它了。

月央本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足够无趣的战斗，此时也不禁去看向那双眼睛。

真漂亮啊。

祂偶尔也会升起收藏些什么的欲望，可惜那样的星辰在被剜下后便不会再发光了。

白发的半人遗憾地将视线转开，却注意到长剑上暗潮涌动的银芒，与月央曾见过的相比，它更为低调、更为隐晦，看上去竟像是剑身本有的纹路一般。

——比那天的弱得多。

祂漫不经心地下了定论。

——砍下天魔的头足够了。凌歧想。

天魔颈部的鳞片层层炸开，化作冷硬致死的飞花，汹涌地向凌歧的方向席卷而来。

那些飞鳞越发近了，凌歧却并不慌张，他身形陡然一变，以一种灵巧的步态划出一个“之”字形，闪过鳞片间狭窄的间隙，身后曳出流电一般的尾迹。

此步法名为《枉矢烧尾》，古时的大能上见流星迅疾划破长空，下见蛇行空中如电光烧尾，若有所悟故创此篇，虽在长期行进间并无优势，但却极善在方寸间辗转腾挪。

天魔感应到了凌歧温热的体温，它张开巨大的蛇口，朝着鳞片间的缝隙咬下。

长牙的确刺穿了些什么，但即便天魔的脑过分痴傻，它也明白——要是真咬到了猎物，会有浓醇的鲜血喷涌而出，它们携着生机缓缓流逝，最后只会留下一顿饱腹，而这触感单薄的几近于无。

凌歧的身形出现在天魔颊侧仅一步之遥的地方，他左臂上的衣袖悄然消失了大半，露出看似单薄却并不软弱的小臂，布料边缘的缺口相较于右边的衣袖却要整齐不少，毕竟自己亲手撕的总比天魔撕的要好。

——就是现在！

蓄势已久的剑锋扬起，夺目的银芒流转于白刃之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向天魔那鳞甲尽出的颈部。

这一击调动了他目前能调用的全部瞳力，不多，但这已经足够了。

剑光超越了肉眼能捕捉的极限，它无声挥落，只在心中留下一丝泡影般的恍惚，在轻薄的月光包裹住天魔赤裸的脖颈之前，先照彻它的是凌厉的剑气。

“唰——”

万籁俱寂，唯有长剑斩出的破空声。

月光后知后觉地落下，却被升腾而起的血气所晕染，它们在空中飘飘洒洒，溅起一片湿漉漉的血雾。

“哒、哒、哒。”这声音极轻，极规律，一声声的响着，正如胸膛中激烈的心跳。

红露从剑尖垂下，渗入狼藉的雪地上，洇出殷红的繁花。

“啪！！！”

巨大的蛇头滚飞出去，在雪地上翻滚数圈，最终停止在月央三步之遥的近处，腥风吹起细小的雪粒，肆无忌惮地拍打在祂的脸上。

月央抬起眼，与悬停在空中的少年对视，他姿态狼狈，浩荡的剑气却自背后升腾而起，眉眼间的锐气尚未散尽。

“结束了？”月央问着，语气却平静无波。

“嗯，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