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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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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你……”萧凛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悸动,眼神复杂难明,有震惊,有后怕,或许……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沈玦猛地回过神来,如同被烫到般迅速松开了手,翻身坐起,避开了萧凛的视线,同时也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

“陛下恕罪!臣……臣僭越了!”他单膝跪地,垂下头,声音因为疼痛和莫名的慌乱而有些不稳,“陛下可曾受伤?”

萧凛也坐起身,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沈玦低垂的头顶,又扫过他破裂渗血的衣袖和沾满泥土草屑的背部。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异样的低沉:“朕无碍。倒是你……伤得不轻。”

这时,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声由远及近,侍卫们终于循着踪迹找到了这里,呼啦啦围了上来,见到皇帝无恙,才大大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搀扶、检查。

混乱中,沈玦悄悄退到了一边,背对着众人,迅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左臂衣袖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翻卷,鲜血淋漓,后背更是火辣辣一片,估计擦伤严重。他撕下一截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草草将手臂的伤口包扎了一下,强忍着疼痛,重新站直了身体。

萧凛已被侍卫扶起,有人递上水囊和伤药。他喝了一口水,目光却越过众人,再次落在沈玦身上,看着他草草包扎的手臂和挺直的、却明显在微微颤抖的背脊,眼神晦暗不明。

“今日之事,彻查!”萧凛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那匹马,还有所有经手马匹之人,一个也不许放过!”

“是!”侍卫统领凛然应命。

“沈将军护驾有功,”萧凛的目光转向沈玦,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公事公办的意味,“伤得不轻,先回营帐,让太医好生诊治。”

“谢陛下。些许皮肉伤,不碍事。”沈玦垂首道,“猎场尚未清查完毕,臣……”

“猎场之事,自有他人负责。”萧凛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的职责,是养好伤。去吧。”

沈玦不再坚持,行礼告退。在两名侍卫的陪同下,他一瘸一拐地走向临时营帐的方向。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沉凝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他消失在林木之后。

回到营帐,太医早已等候,仔细为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左臂的伤口颇深,需要缝合,后背则是大片擦伤,所幸未伤及筋骨。处理伤口的过程疼痛难忍,沈玦却只是紧咬着牙,一声未吭,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太医退下后,帐内只剩下他一人。他靠在简陋的行军榻上,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伤口一跳一跳地疼。但比身体疼痛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心头那一片混乱的狼藉。

今日马惊,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目标显然是萧凛。会是谁?是“影阁”残党?是心怀不满的宗室?还是朝中其他势力?

而他自己……在那生死一瞬,几乎是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用身体扑了过去,将萧凛护在怀中。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源于军人的职责,源于……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更复杂的缘由。

还有坠坡之后,两人紧紧相贴时,萧凛那复杂难言的眼神,和那句“伤得不轻”……那语气,似乎不仅仅是帝王对臣子的关怀。

沈玦闭上眼,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纷乱的思绪驱散。但萧凛的气息,那怀抱的触感,还有南书房那些剖白的话语,却如同鬼魅般缠绕上来,与伤口的疼痛交织在一起,让他不得安宁。

傍晚时分,猎场清点完毕,并未发现其他刺客或可疑迹象。那匹疯马已被控制,初步检查似乎只是突然受惊(或许是被人暗中用了刺激性的药物),具体原因还需进一步详查。春蒐草草结束,大队人马开始拔营回城。

沈玦因为受伤,被安排乘坐一辆马车。车帘垂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他靠在车壁上,听着车轮辘辘,感受着伤口传来的阵阵钝痛,心绪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马车行至半途,忽然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一阵低语,随即,车帘被掀开,小顺子那张带着忧色的脸探了进来。

“沈将军,”小顺子压低声音,“陛下口谕,让您换乘御辇后面的那辆暖车,说……那辆车稳当些,免得颠簸了伤口。”

沈玦一怔。御辇后面的暖车?那是仅次于皇帝御辇的车驾,通常是给随行的宗室长者或重病大臣准备的。

“这……不合规矩。臣……”

“沈将军,这是陛下的意思。”小顺子语气恳切,“陛下说,将军今日救驾,功在社稷,非常之时,不必拘泥常礼。请将军移步吧,太医也在暖车上候着,正好给将军换药。”

沈玦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不合规矩,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更进一步的“恩宠”,也更进一步的……瞩目与可能的非议。

但他无法抗旨。

“臣……遵旨。”

他下了马车,在小顺子的搀扶下,登上了那辆宽大、温暖、铺着厚厚锦褥的暖车。车内果然已有太医等候,药香弥漫。车驾重新启动,果然平稳了许多。

沈玦靠在柔软的垫子上,任由太医为他检查、换药。车窗外,暮色渐浓,远山如黛。车轮滚滚,朝着灯火渐起的京城驶去。

他不知道萧凛此举,究竟是出于纯粹的体恤功臣,还是夹杂了别的、更复杂的意味。但他知道,经此一事,他与萧凛之间那本就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又被扯上了更多的丝线,缠绕得更紧,也更难解脱了。

而他这条命,似乎也真的和这位帝王,绑得更死了。

他望着窗外流逝的景色,眼神空茫。前路漫漫,风雪未停,而身与心,皆已伤痕累累,不知该往何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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