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立刻结束这场荒唐的对话,必须立刻与永嘉划清界限!
永嘉被他突如其来的厉色吓得倒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眼中的光彩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绝望的灰败。她看着沈玦冰冷如铁石的脸庞,嘴唇哆嗦着,最终,什么也没再说,猛地转身,掩面踉跄着朝暖阁方向跑去,连丫鬟都顾不上叫。
沈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梅林尽头,却没有立刻离开。他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萧凛……应该只是路过,或许并未听清具体内容?又或者,即便看到了,以萧凛的城府,应当能明白这只是郡主的一厢情愿?
他试图说服自己,但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他想起萧凛赐刀时深沉的目光,想起祭坛上那句“永远”,想起这些日子以来两人之间那微妙而复杂的气氛……如果萧凛真的误会了……
沈玦用力甩了甩头,将这些杂乱甚至有些荒谬的念头强行压下。他现在应该立刻返回暖阁,若无其事地继续饮宴,才是正理。
然而,当他转身,准备沿着原路返回时,却看见回廊拐角处,那道玄色的身影,并未离开。
萧凛就站在那里,负手而立,面朝着梅林的方向,仿佛在欣赏雪夜寒梅。听到沈玦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宫灯的光晕勾勒出他俊朗却没什么表情的侧脸,雪花无声地落在他肩头墨狐大氅的绒毛上,很快融化。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沈玦脸上,那平静之下,却仿佛蕴藏着万钧雷霆,冰冷得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
四目相对。
沈玦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萧凛的眼神,他太熟悉了。那不是寻常的平静,而是一种极致的、将所有情绪都冰封起来的沉静,比愤怒,比质问,更让人心悸。
“陛下。”沈玦上前行礼,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萧凛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沈玦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和雪花落在颈间的冰凉触感。
“梅花……开得不错。”萧凛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听不出喜怒,目光却并未从沈玦脸上移开。
沈玦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应道:“是。”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永嘉那孩子,”萧凛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性子是执拗了些。朕这个做叔叔的,有时也拿她没办法。”
沈玦心头一紧,垂首道:“臣……方才已与郡主说清楚了。臣……绝无他意。”
“说清楚了?”萧凛嘴角似乎极淡地扯动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寒意,“朕看,她未必听得进去。倒是沈卿你,”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沈玦低垂的眼睫上,“似乎……很懂得如何让女子伤心。”
这话里的讥讽与冷意,如同冰针,刺得沈玦呼吸一滞。他猛地抬头:“陛下!臣……”
“罢了。”萧凛却挥挥手,打断了他,仿佛厌倦了这番对话,“朕只是路过,见此处景致尚可,驻足片刻。沈卿若无事,便回席吧。宴,还未散呢。”
说完,他不再看沈玦,转身,沿着回廊,缓步向暖阁方向走去。玄色的身影很快融入了雪夜与宫灯的阴影之中,只留下一地清冷的月光和梅香,还有沈玦独自站在原处,浑身冰凉。
萧凛误会了。而且,误会得很深。
那句“很懂得如何让女子伤心”,带着明显的怒意与……一种沈玦从未在萧凛身上感受过的、近乎尖刻的酸意。
吃醋?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沈玦狠狠掐灭。不可能!萧凛是皇帝,是九五之尊,怎么可能因为一个臣子(哪怕是有过生死之交的臣子)被宗室郡主纠缠而……吃醋?这太荒唐了!
可是,若非如此,萧凛那冰冷的态度,那隐含讥讽的话语,又作何解释?仅仅是帝王对臣子行为失当的不满?还是……因为永嘉郡主背后的康亲王,触及了萧凛对宗室的敏感神经?
沈玦心乱如麻。他站在风雪中,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融化,试图浇灭心头那团骤然升起的、混合着委屈、愤怒、不解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的火焰。
他知道,无论萧凛因何动怒,他都必须立刻去解释,去澄清!不能任由这误会发酵!
他不再犹豫,快步朝着暖阁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