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玦接过腰牌，就着远处救火的火光一看——正是骁骑营的制式腰牌！编号依稀可辨，属于营中一名叫胡三的队正麾下士卒！

人赃并获，腰牌为证！而且，盗取的绝非普通军资！

他迅速打开铁盒。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崭新的……军弩用三棱破甲重箭，箭镞寒光闪闪，比他白日清点时见过的那些“次品”精良何止十倍！再撕开一捆油布包裹，里面赫然是成束的、制作精良的弩弦，还有几把形制特殊、带有血槽的短刃。

这些，都是违禁的、军中严格管控的杀伤□□械！而且是质量上乘的精品！

郑其昌！沈玦眼中寒光爆射。他竟敢在拱卫京畿的骁骑营内，私藏、倒卖如此精良的违禁军械！这些器械流向何处？北境？狄人？还是……“影阁”残余或其他图谋不轨者？

“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靠近！你，立刻持我令牌，飞马入宫，紧急求见陛下！禀明此处发现私藏倒卖精良军械重案，疑涉营中高层，人赃并获，请旨定夺！”沈玦语速极快，将萧凛赐予的、代表“临机专断”权限的令牌扔给一名最信任的部下。

“其余人，随我去郑其昌营帐！”沈玦提刀转身，大步流星。雪夜里，他的身影如同出鞘的利刃，杀气凛然。

郑其昌的营帐距离不远，此刻却灯火通明。显然，仓库的动静已经惊动了他。

沈玦带人直冲而入，门口的亲兵试图阻拦，被他一脚踹开。帐内，郑其昌披着外袍，脸色铁青地坐在案后，眼中闪烁着惊怒与慌乱，强作镇定：“沈玦！你好大的胆子！深夜带兵擅闯本统领营帐，你想造反吗？！”

沈玦懒得废话，直接将那块带血的腰牌和一支抢出的三棱重箭掷在案上，声音冰冷如铁：“郑统领，西侧马厩仓库，有人盗运私藏精良军械，人赃并获！贼人遗落此腰牌，乃你麾下队正胡三所属！现场还有大量同类违禁器械！你作何解释？！”

郑其昌看到腰牌和箭矢，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着：“这……这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本统领一概不知！沈玦，你休要血口喷人！”

“是否栽赃，自有陛下圣裁！”沈玦一步上前，刀锋直指郑其昌，“郑其昌，你涉嫌私藏倒卖军械，危害京畿，证据确凿！本官奉陛下密旨，有临机专断之权！现在，请你卸去兵刃，随我前往看押，等候陛下发落！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带着北境沙场淬炼出的血腥煞气，震得帐内烛火都为之一晃。郑其昌身后的几个心腹亲兵，被沈玦和他身后那些刚从火场厮杀出来的夜不收精锐的杀气所慑，竟不敢妄动。

郑其昌面如死灰，他知道，事发了。沈玦敢如此强硬，必然是拿到了确凿证据，甚至得到了皇帝的直接授意。他颓然瘫坐在椅子上，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沈玦一挥手：“拿下！查封营帐，仔细搜查！所有相关人等，一体锁拿！”

事情迅速发酵。郑其昌被控制，其心腹党羽也被一一揪出。在郑其昌营帐的暗格和城外一处隐秘别院里，搜出了更多的违禁军械、往来账册，以及数封与朝中某些官员、北境走私商，甚至一个代号“灰隼”的神秘人物的密信！信中提到“京中大事”、“北境烽烟”、“里应外合”等语，触目惊心！

皇帝的反应快得惊人。天还未亮，旨意便到了：郑其昌及一干人犯，即刻押入诏狱，严加审讯！骁骑营暂由副统领沈玦署理营务，彻查整顿！涉案军械、账册、密信，火速移送宫中！

诏狱。又是诏狱。

沈玦站在清晨的雪地里，看着郑其昌等人被如狼似虎的禁军押走，走向那座他曾饱受折磨的黑暗牢笼，心中没有丝毫快意，只有一片冰寒的清明。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郑其昌不过是一枚较大的棋子，甚至可能只是被抛出来的弃子。那些密信，那个“灰隼”，还有朝中隐隐浮现的影子……背后的网，远未到收拢的时候。

而他沈玦，这把刚刚见血的刀，已经被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署理骁骑营，看似权柄在握，实则是置身于更加炽烈的火焰之上。朝中那些与郑其昌有牵连、或单纯看他不顺眼的势力，必将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但他没有退路。

他转身，望向皇宫的方向。大雪初霁，朝阳将宫墙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却依然驱不散那巍峨殿宇散发出的、深沉的寒意与莫测。

萧凛……你究竟，在下怎样一盘棋？将我放在这里，借我之手掀开这血腥的一角，是真的为了肃清奸佞，稳固江山，还是……另有图谋？

沈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沉寂如古井的决绝。

无论如何，路已至此。他只能握紧手中的刀，在这最险恶的局中，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生路，看清所有的魑魅魍魉，找到最终的答案。

他迈步，走向那刚刚经历了一场清洗、气氛肃杀凝重的骁骑营校场。雪地里留下了一行深深的、笔直的脚印，向着未知的前方，再无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