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谁道忠骨化修罗 > 第13章 第 13 章

第13章 第 13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宫门在身后合拢的闷响,隔绝了尘世的喧嚣,也像一道闸,截断了沈玦奔涌的思绪。他勒马立于高耸的宫墙投下的巨大阴影里,冬日稀薄的阳光斜斜掠过墙头金色的琉璃瓦,却照不进这阴冷的角落。身后,幸存的夜不收和亲卫沉默地列队,疲惫的面容上刻着未愈的伤疤,血污浸透的衣甲在寒风中散发着铁锈和死亡的气息。他们像一群被遗忘在辉煌宫阙角落的、刚从泥泞战场拖回的残破兵器。

等候旨意。

简单的四个字,却可能意味着无休止的、悬而未决的等待,也可能意味着下一秒就被吞没进某个不见天日的角落,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慢爬行。皇城肃穆,只有远处隐约的宫廷雅乐和更夫单调的梆子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过往的行人、官吏,远远瞥见这支浑身煞气的边军小队,无不绕道而行,眼神中带着好奇、畏惧,或是一闪而过的、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沈玦端坐马上,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却放得极空,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宫墙,望向那深不可测的殿宇深处。魏公公最后那句“在此等候旨意”,连同那截藏在胸口的竹管,还有“鬼影令”冰凉的触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更久。宫墙一侧的偏门无声地开了,一个穿着低级宦官服饰、面白无须的小太监低头快步走出,径直来到沈玦马前,尖细的嗓音刻意压低:“可是北境靖远侯麾下,护送魏公公回京的沈玦沈队正?”

“正是。”沈玦下马。

小太监飞快地扫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陛下口谕,召沈玦,即刻于南书房见驾。其余人等,暂交御林军安置,歇息待命。”

终于来了。不是兵部的问询,不是有司的核功,而是直接面圣。

沈玦心头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卑职遵旨。”

他解下佩刀,交给身旁的亲卫队正,又低声叮嘱了几句“约束部下,谨言慎行”,便跟着那小太监,从那道偏门,步入了皇城。

宫内的世界与外面截然不同。巍峨的殿宇,精美的廊庑,肃立的甲士,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檀香、墨香和某种无形威压的、令人屏息的气味。每一步都踏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间回荡,更显寂静。

小太监低着头,脚步飞快,一言不发。沈玦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沉稳地扫过沿途景象。他前世身为武将,入宫次数不少,对路径并不陌生。南书房并非正式朝会的宫殿,通常是皇帝私下召见心腹臣工、处理机要事务之所。

越靠近南书房,守卫愈发森严。明岗暗哨,甲胄鲜明,眼神锐利如鹰。沈玦能感觉到无数道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评估、警惕,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别的什么。

终于,小太监在一处僻静殿阁外停下,对守门的带刀侍卫低声说了几句。侍卫打量了沈玦一番,侧身让开。

“沈队正,请。”小太监推开了厚重的殿门。

一股温暖的气息夹杂着清冽的墨香扑面而来。殿内光线柔和,陈设雅致而不失庄重,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一人背对着门,负手而立,正仰头看着墙上悬挂的一幅北境边防舆图。那人身着玄色常服,身姿挺拔,仅仅是背影,便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沉凝气度。

沈玦的脚步在门槛处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哪怕隔了生死,隔了无数日夜的恨与疑,这个背影,依旧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魂魄深处。

萧凛。

他垂下眼,敛去眸中所有翻腾的情绪,稳步上前,在距离书案约五步处停下,撩袍,单膝跪地,以最标准的军礼,声音平稳无波:

“北境靖远侯麾下,夜不收副队正沈玦,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盆里银丝炭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他自己沉稳却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书案后的人缓缓转过身。

沈玦没有抬头,目光只及那玄色袍角上精致的暗金龙纹,和一双穿着云纹锦靴的脚。

“平身。”声音响起,不高,也不低,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经过修饰的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谢陛下。”沈玦站起身,依旧垂着眼。

他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沉甸甸的,带着审视,却似乎并无前世家破人亡后、诏狱中那种冰冷的、彻底的漠然。这目光,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刚刚呈上来的、有些特别的兵器。

“沈玦。”萧凛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仿佛在品味这两个字的意味,“靖远侯的奏报里,多次提到你。北境夜袭,勇护特使,识破叛军阴谋,更在铁石堡与鬼见愁峡谷,带回了关键证物。”他的语调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你可知,你带回的东西,牵扯多大?”

沈玦心头微紧,沉声道:“卑职只知奉命行事,护送魏公公,查探敌踪。所获之物,已悉数上交靖远侯与魏公公。其中关窍,非卑职所能妄测。”

“哦?”萧凛似乎轻轻动了一下,沈玦能感觉到那目光更专注了些,“魏德海(魏公公)在路上,可还安好?”

这话问得平淡,沈玦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略一斟酌,道:“回陛下,魏公公一路虽有波折,但幸赖天威庇佑,将士用命,终得平安返京。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途中屡遭截杀,贼人悍不畏死,手段酷烈,最后一次在客栈,更有内应发难,直指公公卧榻。卑职等拼死抵挡,方保无虞。”沈玦将过程说得简略,却突出了“屡遭截杀”和“内应发难”这两点。

殿内再次沉默下来。空气仿佛凝滞了,炭火的热度都显得逼人。

良久,萧凛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比刚才更低沉了些:“朕知道了。”他顿了顿,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今年,多大年纪?”

沈玦一怔,答道:“回陛下,卑职虚度二十一载。”

“二十一……比朕当年初次领兵时,还小两岁。”萧凛的声音里似乎掺杂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叹息的意味,快得让人抓不住,“北境风霜酷烈,你身上伤不少。”

“皮肉之伤,不足挂齿。守土卫国,分所应当。”沈玦语气依旧平板。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