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约定的暗号。沈玦肌肉瞬间绷紧,刀无声地归鞘,人已闪到门侧,压低声音:“谁?”
“沈队正,是我。”门外传来一个略显尖细、刻意压低的声音,是魏公公身边那个几乎不说话的贴身小太监,名叫小顺子。
沈玦略一迟疑,轻轻拉开一道门缝。小顺子像条滑溜的泥鳅,迅速闪了进来,又反手将门带上。他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但眼神里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机警和……惶恐?
“顺公公?”沈玦不动声色。
小顺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竹管,飞快地塞到沈玦手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沈队正,这个……公公让小的务必亲手交给您。说……说若是到了京城,情况有变,或是他……他出了什么事,您就找个机会,把这个交给陛下身边最信任的、掌印的吕公公,或者……直接想办法,递到御前。”
沈玦心头剧震,握住那冰冷的竹管。这里面是什么?魏公公为什么要通过这种方式交给他?是更关键的证据?还是……保命或反击的筹码?
“公公还说什么了?”沈玦沉声问。
小顺子脸色更白,摇了摇头:“没……没了。公公就说,沈队正是聪明人,知道轻重。还让小的转告您一句话……”他咽了口唾沫,模仿着魏公公那种平板的语调,却又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异样,“‘往前走,别回头。京里的路,比北境更窄,也更黑。’”
往前走,别回头。
又是这句话。从萧凛口中说出,是冰冷的判决。从韩队正口中说出,是前辈的叮嘱。从魏公公这里,却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托付后事般的意味。
“我知道了。”沈玦将竹管仔细收进贴身内袋,低声道,“请顺公公转告魏公公,沈玦……定不辱命。”
小顺子如释重负地点点头,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沈玦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手中的竹管仿佛有千斤重,带着魏公公的信任,或者说是……利用,更带着无法预测的风险。
京里的路,比北境更窄,也更黑。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夜空沉沉,不见星月。远处传来打更人模糊的梆子声,更添寂寥。
还有七天。
七天后,他将再次踏入那座吞噬了他前世一切荣耀与生命的城池。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对君恩和人心抱有幻想的少年将军,而是一个带着北境风霜、血仇疑云和致命秘密的归人。
萧凛……
这个名字划过心尖,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冰寒。
别回头。
他对着无边的黑暗,无声地重复。
那就,向前走吧。走进那更窄、更黑的路,去看清楚,那高坐九重之人,究竟是怎样的面目;去弄明白,前世那场冤狱,背后到底站着多少魑魅魍魉;去讨回,属于他沈玦和虎贲营三万将士的公道!
他握紧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清晰的月牙痕。
窗外,夜风呜咽,如泣如诉,也如战鼓渐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