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玦心中疑窦顿生。埋东西?这个时候,在这种地方埋东西?是传递情报的另一种方式?标记地点?还是……别的什么?
他略一沉吟,对身边一个擅长潜行追踪的老兵低语几句。老兵点点头,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下高地,朝着那处乱石堆摸去。
约莫一刻钟后,老兵返回,手里拿着那个被埋下的金属物——一个扁平的、巴掌大的铜匣,密封得很好,上面没有任何标记。
“头儿,就这个。埋得不深,周围没有其他记号或陷阱。”老兵将铜匣递给沈玦。
沈玦接过,入手冰凉沉重。他仔细检查,铜匣边缘有细密的卡扣,需要特殊手法才能打开,强行破坏可能会损坏内部物品。这不是军中常见传递文书的方式,更像是一种……保险或者交接的信物?
他想起陈擎的叮嘱——“留意有没有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这个铜匣,显然就是“不该出现”的东西。
“收好。”沈玦将铜匣交给老兵,“天亮后,派两人,避开耳目,直接送回黑水河大营,交给陈队正或侯爷亲卫,说明发现经过和地点。”
“是。”
后半夜再无动静。天色将明未明时,风雪渐歇。沈玦正闭目养神,忽然,一阵极其微弱、却富有规律的马蹄声,如同谨慎的鼓点,从极远处传来,渐渐清晰。
方向,西北!正是缺口之外!
他立刻睁开眼,凑到观察口。朦胧的晨光中,只见一队约十余骑,正从西北方向的荒原上缓缓而来。他们穿着混杂,有狄人的皮袍,也有边军的甲胄,甚至还有商旅的打扮,马背上驮着不小的行囊。为首一人,身形高大,裹着厚重的斗篷,看不清面目。
这队人马行进速度不快,显得颇为警惕,不时停下来观察四周,尤其是铁石堡方向。他们似乎并不急于进入缺口,而是在缺口外约一里处的一片背风坡地停了下来,下马休息,生起了小小的、几乎无烟的篝火。
是接应吴应奎的人?还是……走私线上的另一环?沈玦的心跳微微加速。他示意手下提高警惕,仔细记录这队人马的人数和特征。
大约半个时辰后,铁石堡方向,缺口内侧,也出现了一小队人马,约五六骑,快速向缺口移动。看装束,是堡内的守军。
两拨人在缺口附近相遇了!没有立刻爆发冲突,反而似乎在交谈什么。由于距离和角度,沈玦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从手势和姿态看,堡内出来的人显得焦急而卑微,而西北来的人则倨傲而谨慎。
交谈持续了不久。西北来的人从马背上卸下两个不大不小的木箱,交给了堡内出来的人。堡内的人则递上了一个包袱。完成交换后,双方迅速分开,堡内的人带着木箱匆匆返回,西北来的人则重新上马,朝着来的方向缓缓退去,很快消失在荒原的雾气中。
交换物资?在这个节骨眼上?
沈玦立刻意识到,这绝不是普通的接应或补给。那两只木箱里,很可能是吴应奎急需的东西——也许是更精良的武器,也许是金银,也许是……与狄人或其他势力联络的凭证?而堡内给出的包袱,或许就是吴应奎掌握的、关于走私网络或朝中内应的部分证据或筹码?
这是一场在刀尖上完成的交易。
“记下时间、地点、双方人数、特征、交换物品的大致形状和数量。”沈玦低声对负责记录的斥候道,“另外,派两个人,带上最好的追踪手,远远缀上那队西北来的人,看他们最终去向何处,不要惊动。”
“是。”
命令迅速执行。沈玦继续盯着铁石堡缺口方向。堡内那支小队返回后,缺口处似乎又恢复了死寂,但空气中那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却愈发浓重了。
他知道,这场围剿与反围剿的戏码,已经进入了最微妙、也最危险的阶段。吴应奎在困兽犹斗,而周振威则张网以待,等待着更大的鱼被搅动、浮出水面。
而自己发现的铜匣和目睹的这场秘密交易,无疑是这条越收越紧的绞索上,新增的两道关键的结。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柄,冰冷的金属汲取着掌心的温度。视线仿佛穿透了逐渐明亮的晨光,投向铁石堡那森然的轮廓。
快了。清算的时刻,就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