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下课铃响时,窗外的月色正浓,蝉鸣被夜风揉碎,漫过走廊的栏杆。
苏昱川收拾速写本的动作顿了顿,想起早上慌乱间落在音乐室琴凳上的画具袋,小声跟凌渊白说了句“等我一下”,便拎着书包往楼梯口跑。凌渊白倚着门框,看着他被月光拉长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没散过,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音乐室的门没锁严,虚掩着一道缝,漏出里面昏黄的灯影。苏昱川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琴凳上那个灰色的画袋,他刚伸手去拿,指尖却触到一片温热——是凌渊白的校服外套,不知何时被人搭在了画袋上,正好盖住了被夜风浸得发凉的布料。
他愣了愣,捏着外套的衣角转过身,凌渊白正站在门口,背着光,眉眼的轮廓柔和得不像话。
“怕你回来拿的时候冻手。”凌渊白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刚从晚风里浸过的沙哑。
苏昱川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抱着外套,指尖蹭过布料上残留的温度,忽然想起什么,低头在书包侧兜里翻找起来。凌渊白看着他忙忙碌碌的样子,刚要开口问,就见他递过来一个小小的东西——是颗用糖纸包着的橘子糖,糖纸被揉得有些皱,却干干净净,边角还被细心地捋平过。
“这个给你。”苏昱川的耳朵尖泛着薄红,眼神飘向窗外的树影,手指蜷了蜷,“早上……谢谢你。我本来想中午给你的,后来忙着看外婆,就忘了。”
凌渊白挑了挑眉,接过来捏在指尖。糖块小小的,隔着糖纸能摸到圆润的弧度,还带着点苏昱川手心的温度。他没立刻拆开,反而听见苏昱川又小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笃定:“是橘子味的,我看你上次买面包,挑了橘子酱的,猜你会喜欢。”
凌渊白的心猛地一颤。
他不是个爱吃糖的人,偏甜的味道总让他觉得腻,更没人会留意到他买面包时顺手拿的橘子酱口味。家里人总说他性子冷,不用费心琢磨喜好;朋友间相处热热闹闹,也没人会把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放在心上。
可苏昱川记住了。
像一颗被人精心拾起的小石子,轻轻砸在他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忽然想起中午在医院,苏昱川握着外婆的手,眼眶红红的,却还不忘把削好的苹果递到他手里,苹果块切得大小均匀,果皮削得干干净净;想起傍晚走在人行道上,苏昱川偷偷把自己的影子往他那边挪,怕他被路边的自行车碰到,脚步放得又轻又慢;想起刚才在教室里,苏昱川低头写那行字时,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的模样。
这些细碎的、不起眼的小事,像夏日里最柔的风,一阵一阵,撞得他心口发烫。
凌渊白捏着那颗糖,忽然觉得指尖有些发烫,连耳根都漫上一层薄红。他活了十七年,第一次尝到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含了口没化开的蜜,甜得有些发慌,又带着点不知所措的慌乱。
他怕苏昱川看见自己脸红的样子,慌忙别过脸,假装去看窗外的树影被月光剪碎的样子,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半分,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嗯,谢了。”
苏昱川没察觉他的异样,只当他是随口应了,拎着画袋走到他身边,仰头看他:“那我们回去吗?宿舍要锁门了。”
凌渊白转过头,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心跳又快了几分。他攥紧了手里的糖,忽然鬼使神差地开口:“不回宿舍。”
苏昱川愣住了:“啊?那去哪儿?”
凌渊白牵起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苏昱川一颤。他没说话,只是拉着人往操场的方向走。晚风卷着青草的香气,吹得两人的衣角轻轻晃着,脚步声被蝉鸣吞没,只剩下掌心相贴的温热。
操场的铁门没锁,凌渊白熟门熟路地推开,拉着苏昱川跑到看台的最高处。这里能看见整个学校的夜景,路灯昏黄,树影婆娑,远处的居民楼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像散落在黑夜里的碎钻。
凌渊白终于拆开那颗糖,橘子的甜香瞬间漫开来。他把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却没觉得腻,反而甜得恰到好处,像苏昱川这个人,温和又妥帖。他侧过头,看见苏昱川正仰头看月亮,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毛茸茸的阴影,晚风拂过他的发梢,轻轻晃动。
“苏昱川。”凌渊白喊他的名字,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