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宿舍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鸟鸣声断断续续地飘进来。

苏昱川是被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吵醒的，他揉着眼睛坐起来，正好对上凌渊白看过来的目光。少年刚洗漱完，发梢还沾着点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晕开一小片湿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眉眼间的桀骜。

“醒了？”凌渊白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他走过来，把放在苏昱川床头的校服外套递过去，指尖不经意擦过苏昱川的手背，“食堂应该还没开，我带了面包。”

苏昱川接过外套，小声道了句谢，低头时才发现，外套领口被仔细熨过，还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凌渊白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两人洗漱完，并肩走出宿舍。周末的校园安静得不像话，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格外清晰。石板路被晨露打湿，踩上去凉丝丝的，两人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偶尔会不经意地交叠在一起，又在苏昱川慌忙错开脚步时，轻轻分开。

“去教室？”凌渊白偏头看他，手里捏着两袋温热的牛奶。

苏昱川点点头，刚想说“去拿速写本”，就听见凌渊白又说：“教室太闷了，带你去个地方。”

他没等苏昱川追问，就伸手牵住了他的手腕。少年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苏昱川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微微蜷缩，却没有挣开。

音乐室在艺术楼的三楼，门没锁，凌渊白轻轻推开，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气扑面而来。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中央那架黑色的钢琴上，琴键泛着温润的光。

“你会弹钢琴？”苏昱川的眼睛亮了亮，忍不住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琴键。

凌渊白没说话，只是笑着坐到琴凳上，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苏昱川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琴凳很宽，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呼吸间的距离近得不像话。凌渊白的手臂轻轻环过他的后背，握住他的手，放在琴键上。

“我教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呼吸拂过苏昱川的耳畔，带起一阵细密的痒。

苏昱川的脸瞬间红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温度，还有凌渊白胸膛轻轻起伏的弧度。他紧张得连手指都在发颤，按下琴键时，发出一个走调的音。

“别急。”凌渊白低低地笑了，他带着苏昱川的手指，慢慢按下琴键，一段温柔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

晨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落在琴键上，落在苏昱川泛红的脸颊上。音乐室里静悄悄的，只有钢琴声在流淌，还有两人之间，那些小心翼翼、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

苏昱川侧过头，看着凌渊白的侧脸。少年的眉眼低垂，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认真的样子格外好看。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清晨，这样的时光，好像可以无限漫长下去。

一曲终了，凌渊白没有松开手，他转过头，撞进苏昱川的眼底。两人的目光胶着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暧昧，连窗外的鸟鸣声，都好像变得温柔起来。

苏昱川突然抬起头看向凌渊白凌渊白也正好低头看向苏昱川四目相对

两人的目光胶着了许久，久到窗外的鸟鸣声都停了，凌渊白才缓缓勾起嘴角，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苏昱川的手机。

他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回过神，慌忙抽回手去摸手机，指尖还带着琴键的微凉，也带着凌渊白掌心残留的温度。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两个字，让他的心莫名一紧。

“喂？”苏昱川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些没散去的慌乱。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嘈杂，隐约能听见汽车鸣笛的声响，妈妈的语气却格外沉重，压得苏昱川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外婆住院了，急性阑尾炎，手术费还差一些，我和你爸这几天都得在医院守着，周末就……”

后面的话，苏昱川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握着手机的指尖冰凉，微微发颤。外婆是从小带大他的人，他昨天还在想，要是周末爸妈不忙，就一起去看外婆，怎么突然就……

“小川？小川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苏昱川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我知道了，你们照顾好外婆，也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的瞬间，苏昱川的眼眶就红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带着颤意。

他最怕的就是这样——父母常年忙碌，外婆是他唯一的念想，现在外婆躺在病床上，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音乐室里的温柔气氛，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只剩下沉甸甸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