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苏昱川的目光落在凌渊白的侧脸上，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眉骨上，勾勒出利落的线条，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好看得不像话。他忍不住低下头，在速写本上轻轻描摹起来。

不是夕阳，是他身边的少年。

凌渊白忽然转过头，撞破了他的视线。苏昱川的手一抖，铅笔在画纸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他慌忙低下头，脸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凌渊白却没笑他，只是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声音低得像耳语：“又在画我？”

苏昱川的心跳更快了，他攥着铅笔的指尖泛白，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凌渊白的目光落在他的速写本上，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上的线条，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画得很好看。”他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比早上的更好看。”

苏昱川猛地抬起头，撞进他的眼底。

夕阳的余晖落在凌渊白的眼里，盛着漫天的霞光，也盛着他的影子。

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窗帘的一角。

夕阳彻底沉下去的时候，苏昱川才堪堪停笔。

画纸上的晚霞漫染了大半个天际，橙红与粉紫揉成一片温柔的晕，而晚霞之下，是凌渊白低头画画的侧影，被余晖描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他自己都没察觉，笔下的人比窗外的景，要生动太多。

“画完了？”凌渊白的声音拉回他的神思，苏昱川抬头，撞进对方含笑的眼。他手里的速写板转过来，上面赫然是苏昱川的模样——垂着眼睫，笔尖落在画纸，阳光落在他的发顶，安静又温柔。

苏昱川的耳尖瞬间红透，慌忙别过脸：“你怎么……”

“你画风景，我画你。”凌渊白说得坦然，指尖轻轻点了点画纸上的人，“很耐看。”

画室里的风裹着暮色的凉，吹得窗帘轻轻晃，苏昱川的心跳声在安静里格外清晰。他把速写本合起来，塞进书包夹层，像是藏起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宝贝。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时，天色已经擦黑，校门口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里，飘着小吃街传来的香气。

“饿不饿？”凌渊白忽然开口，指了指不远处的巷子，“去吃点东西？”

苏昱川的肚子很应景地叫了一声，他窘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却听见凌渊白低低的笑声。“走。”凌渊白伸手，很自然地揽了下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过来，烫得苏昱川浑身一僵，却没敢躲开。

小吃街的烟火气扑面而来，烤串的滋滋声混着摊主的吆喝，糖炒栗子的甜香裹着晚风飘过来。凌渊白熟门熟路地买了两串烤面筋，刷了苏昱川爱吃的微辣，又递给他一杯冰镇酸梅汤。

苏昱川咬了一口面筋，烫得他微微眯眼，凌渊白看着他，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沾到的辣酱。指尖擦过唇角的触感很轻，像羽毛拂过，苏昱川的心跳漏了一拍，手里的酸梅汤差点晃出来。

两人边走边吃，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街尾的游乐场。

夜色里的摩天轮亮着五彩的灯，旋转木马的音乐断断续续飘过来，像童话里的旋律。凌渊白看着怔愣的苏昱川，挑眉道：“要不要进去玩玩？”

苏昱川犹豫了一下。他长这么大，很少来这种地方。

凌渊白没等他回答，已经拉着他的手腕走了进去。

他们先坐了旋转木马。凌渊白选了一匹白色的马，苏昱川坐在他旁边的棕色马上。音乐响起时，木马缓缓转动，风里带着甜腻的棉花糖味。凌渊白转过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说：“小同桌，你现在像只偷糖吃的小兔子。”

苏昱川的脸更红了，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后来他们又去玩了碰碰车。凌渊白的技术很好，总能精准地撞上他的车，惹得苏昱川惊呼连连。他不服气地反击，却总是被凌渊白轻易躲开，最后只能气鼓鼓地瞪着他，换来对方更肆意的笑。

最后，他们一起坐了摩天轮。

升到最高处的时候，整座城市的灯火都在脚下铺开，像一片璀璨的星海。凌渊白忽然转过头，看着苏昱川：“你看，这里的夜景，比画室的夕阳还好看。”

苏昱川点点头，目光却落在他的脸上。灯光落在凌渊白的眼底，亮得像藏了星星，比脚下的万家灯火，还要耀眼。

摩天轮缓缓下降，两人都没说话，只有晚风轻轻吹过。

走出游乐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分不开的线。

回到宿舍楼下，宿管阿姨已经开始锁门，看见他们，念叨了两句“下次早点回来”，还是放他们进去了。

苏昱川早已鬼使神差申请了和凌渊白住同一间宿舍

苏昱川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到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今晚的画面。

是凌渊白替他擦嘴角的指尖，是旋转木马上他含笑的眼，是摩天轮最高处，他眼底比灯火还亮的光。还有烤面筋的辣味，酸梅汤的清甜，以及游乐场里，那阵带着棉花糖味的风。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里好像还残留着凌渊白指尖的温度。

隔壁床传来轻微的翻身声，苏昱川慌忙闭上眼睛，却听见凌渊白的声音，低得像耳语，透过夜色传过来：“小同桌，今天开心吗？”

苏昱川的睫毛颤了颤，嘴角忍不住弯起来，他对着黑暗，轻轻点了点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嗯，很开心。”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窗棂，落在少年的脸上，温柔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