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窗外的蝉鸣就先一步醒了，一声叠着一声，吵得人眼皮发颤。

空调早就停了，暑气一点点漫进宿舍，带着清晨的潮气。苏昱川是被胳膊上的痒意弄醒的——凌渊白的手臂搭在他的腰上，睡得很沉，呼吸浅浅地拂过他的后颈，带着温热的气息。

苏昱川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小心翼翼地侧过脸，视线越过自己的胳膊，落在凌渊白的脸上。少年的睫毛很长，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嘴角微微抿着，褪去了平日里的痞气，显得格外乖顺。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他的发梢上镀了一层软软的金。

苏昱川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半拍，他屏住呼吸，一点点挪开凌渊白的手臂，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床垫轻微的响动还是惊醒了凌渊白。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惺忪，视线落在苏昱川泛红的耳根上，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醒了？”

苏昱川吓得手一抖，差点从床上滚下去。他慌忙坐起身，背对着凌渊白，胡乱地抓过搭在床沿的校服：“早、早上好。”

凌渊白也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看着苏昱川手忙脚乱的背影，目光落在床单上——那里还留着两个浅浅的印子，是昨晚两人并肩躺着的痕迹。

“慌什么，”凌渊白慢悠悠地开口，伸手捞过自己的衣服，指尖不经意间蹭过苏昱川的手背，“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谁、谁跟你一起睡过了！”苏昱川的脸瞬间红透，他飞快地套上校服，拉链拉得太急，卡在了领口，“那是意外！”

凌渊白没反驳，只是靠在床头笑，看着苏昱川手忙脚乱地扯拉链，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苏昱川终于弄好衣服，转身瞪他的时候

“去洗漱？”凌渊白站起身，个子比苏昱川高出小半头，他微微低头，看着苏昱川泛红的耳尖，“食堂的包子应该还热着，去晚了就只剩菜包了。”

苏昱川最怕吃菜包，闻言立刻点头，脚步都快了几分。

两人并肩走出宿舍的时候，清晨的风刚好吹过来，带着树影的凉意。宿舍楼里没什么人，只有走廊尽头的宿管阿姨在擦桌子，看见他们，笑着打趣：“俩小子起这么早，去晨跑啊？”

凌渊白笑着应了一声，伸手自然地揽住苏昱川的肩膀。

苏昱川的脚步顿了顿，没躲开。

晨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蝉鸣越来越响，像是在为这个夏天，添上最热闹的注脚。

食堂的玻璃门刚推开，热气混着包子的麦香、豆浆的甜香就涌了过来。清晨的食堂不算拥挤，零星坐着几个晨跑回来的同学，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混着窗口阿姨的吆喝声，透着烟火气的热闹。

凌渊白下意识往苏昱川身边靠了靠，伸手虚虚揽了下他的后背，避开身后快步跑过的同学：“慢点走，别撞着。”

苏昱川的后背蹭到他温热的掌心，耳尖唰地红了，脚步下意识加快了些，却没躲开那只若有若无搭在他背上的手。他攥着怀里的速写本，目光落在前方的窗口，小声说：“我要肉包和甜豆浆。”

“知道了，”凌渊白低笑一声，脚步没停，径直走到包子窗口，“阿姨，两个肉包、一个菜包，两杯甜豆浆，谢谢。”

苏昱川愣了愣，转头看他：“你不是不爱吃甜豆浆吗？”

凌渊白接过阿姨递来的塑料袋，指尖碰到温热的包子，转头冲他挑眉：“某人怕苦，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喝甜的。”

他说着，自然地把装着肉包的油纸袋塞进苏昱川手里，又拧开一杯豆浆递过去，杯沿还带着温热的触感：“小心烫。”

苏昱川接过豆浆，指尖不小心碰到凌渊白的手指，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却还是牢牢攥住了杯子。他低头吸了一口，甜丝丝的豆浆滑进喉咙，暖意漫开，连带着心里都甜滋滋的。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桌面上，映得豆浆杯上的水珠亮晶晶的。凌渊白拆开菜包，咬了一口，目光却没离开苏昱川——少年正低头啃着肉包，嘴角沾了点油星，像只偷吃的小松鼠，认真又可爱。

凌渊白放下包子，伸手，指尖轻轻蹭过苏昱川的嘴角。

“啊？”苏昱川猛地抬头，嘴里还含着包子，眼神懵懂，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沾到了，”凌渊白收回手指，指尖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他看着苏昱川泛红的脸颊，低笑一声，“小同桌，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苏昱川慌忙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耳朵烫得能烧起来。他不敢看凌渊白的眼睛，只能盯着自己的包子，小口小口地啃，心里却乱糟糟的，全是刚才指尖触碰时的酥麻感。

凌渊白没再逗他，只是拿起另一杯豆浆，慢悠悠地喝着。他的目光落在苏昱川身上，伸手拿起桌上的鸡蛋，在桌角轻轻磕了磕，蛋壳裂开一道缝。凌渊白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剥着蛋壳，很快就剥出一个光滑完整的白煮蛋，递到苏昱川面前：“多补充点营养小同桌。”

苏昱川看着递到面前的鸡蛋，又抬头看了看凌渊白。少年的眼底盛着晨光，温柔得不像话，指尖还沾着点蛋壳的碎屑。他没说话，伸手接了过来，鸡蛋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暖融融的。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偶尔有餐具碰撞的轻响，混着窗外的蝉鸣，格外惬意。苏昱川啃着鸡蛋，偷偷抬眼看向凌渊白，对方正低头喝豆浆，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睫毛长长的，像蝶翼似的轻轻颤动。

苏昱川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把剩下的鸡蛋塞进嘴里，脸颊烫得惊人。

吃完早餐，凌渊白自然地拿起两人的垃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回来时，看到苏昱川正低头收拾速写本，他伸手，轻轻接过苏昱川手里的豆浆杯，和自己的放在一起。

“走吧，”凌渊白说着，伸手揽住苏昱川的肩膀，动作自然又亲昵，“去教室，还能早读半小时。”

苏昱川的肩膀僵了僵，没躲开。他跟着凌渊白走出食堂，清晨的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偶尔碰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晨读的铃声踩着晨光的尾巴响起来，两人踩着最后一秒冲进教室，惹得靠窗的同学轻笑出声。

凌渊白熟门熟路地把两人的书包塞进桌洞，转身时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苏昱川的小臂，低声笑：“慢点，又没人跟你抢座位。”

苏昱川没应声，脸颊还带着从食堂一路走过来的热意。他把素描本小心翼翼塞进抽屉最深处，才慢吞吞地拿出语文书，摊开在桌面上。

教室里很快被朗朗的读书声填满，窗外的蝉鸣也跟着凑热闹，一声高过一声。阳光斜斜地溜进来，落在语文书的纸页上，烫得人指尖发颤。

凌渊白没怎么认真读书，他的视线总忍不住往旁边飘——苏昱川的睫毛很长，垂着眼帘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鼻尖蹭着书页，偶尔会无意识地抿抿唇。晨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软软的金，看得人心里痒痒的。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刚要碰到苏昱川的发梢，前排的女生突然转过头问问题，苏昱川也跟着抬了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凌渊白的手指僵在半空中，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来，翻了一页语文书，声音压得很低：“看我干嘛？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