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沈淮心头警铃微作。太安静了,像是故意引他们深入。
他正欲示意后退,忽然,身后巷口传来“哐当”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前方巷子尽头原本看似堆放的杂物后,也猛地窜出几条黑影,手里握着棍棒、砍刀之类的家伙,堵住了去路。
而他们刚刚经过的几处墙头,也窸窸窣窣爬上来几个人,手持弓箭或渔网,封住了上方。
前后左右,连同头顶,竟在瞬间被堵了个严实!足足有七八人之多,个个身形粗壮,面目凶悍,眼中闪烁着贪婪而残忍的光芒,像看着掉入陷阱的猎物,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被围在中间的三个少年。
“嘿嘿,大哥,果然有肥羊上钩了!” 一个脸颊有颗大黑痣的汉子咧嘴笑道,露出一口黄牙,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闻笙和沈淮脸上停留得更久,那眼神黏腻而令人作呕,“还是三个细皮嫩肉的小少爷,长得可真水灵,比前头抓的那些丫头片子,可有味道多了!”
另一个走路微跛的汉子,应该是头目,扛着一把鬼头刀,淫邪的目光同样在闻笙和沈淮身上打转,最后落在薛允驰身上,嗤笑道:“这个穿红戴绿的小子,看着咋咋呼呼,估计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兄弟们,老规矩,绑了!能卖去南风馆的卖去南风馆,卖不掉的,剁了喂狗!”
薛允驰何曾受过这等侮辱,尤其是那污言秽语落在闻笙和沈淮身上,更是让他火冒三丈。他怒极反笑,红色发带无风自动:“好啊!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打劫打到小爷我头上来了,还想卖小爷去那等腌臜地方?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沈淮倒是很平静,甚至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淡漠地扫过围上来的几人,那目光不像看人,倒像看几件碍事的死物。刚刚在校场与薛允驰对练,确实未尽兴,那收敛的、压抑的感觉,正需要个宣泄的出口。他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正好,筋骨还没活动开,拿你们练练手。”
闻笙被那几道淫邪恶心的目光看得眉头紧蹙,眼底闪过一丝愠怒。但他性子终究温和些,又见沈淮和薛允驰已动了真怒,怕他们下手不知轻重,惹出人命官司,徒增麻烦,便轻声提醒了一句,声音依旧清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凉意:“小淮,允驰,教训一番便是。留条命,问出那些女孩的下落。”
“得嘞,师哥放心!” 薛允驰狞笑一声,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目标直指那个出言不逊的跛脚头目!他身形快如疾风,手中虽无兵刃,但拳风呼啸,直取对方面门,正是忘川之渡基础拳法中的一招“直捣黄龙”,只是在他使来,多了十分的狠辣与怒气。
那头目没料到这“看着咋咋呼呼”的小子速度如此之快,力道如此之猛,仓促间举刀格挡。薛允驰却不闪不避,化拳为掌,在刀身侧面一拍一引,另一只手已如灵蛇出洞,扣向对方手腕脉门,竟是空手入白刃的功夫!
与此同时,沈淮也动了。他没有薛允驰那般声势惊人,只是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鬼魅般滑入左侧两个持棍汉子之间。那两人只觉眼前一花,手中棍棒已朝着同伴身上招呼过去,“砰砰”两声闷响,伴随着痛呼,两人撞作一团。沈淮手指如电,在其中一人肋下要穴轻轻一点,那人顿时半边身子酸麻,软倒在地。另一人怒吼着挥棍横扫,沈淮矮身避过,顺势一个肘击撞在他腹部,力道拿捏得极巧,既不会要命,也足以让他瞬间岔气,蜷缩成虾米,失去战斗力。
“妈的,点子扎手!并肩子上!” 黑痣汉子又惊又怒,招呼剩下几人一起围攻。墙头上两个持弓的,也慌忙搭箭,只是巷子狭窄,沈淮三人又与匪徒混战在一处,他们怕误伤同伙,一时竟不敢放箭。
闻笙没有加入战团,他退后两步,背靠墙壁,目光沉静地观察着战局,同时警惕着墙头的弓箭手。见有人想从侧后方偷袭薛允驰,他并指如剑,隔空一点,一道细微却凝练的劲风射出,精准地打在对方膝弯穴道上,那人“哎哟”一声跪倒在地。闻笙虽是学医,体魄不如沈淮薛允驰强健,但一身修为也自不弱,尤其指法、点穴功夫,得林云舟真传,精妙非常。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更快。这些匪徒不过是些仗着人多、有些蛮力的地痞无赖,欺负寻常百姓还行,遇到沈淮、薛允驰这等自幼修行、根基扎实的宗门子弟,又兼一个医术点穴俱佳的闻笙在旁策应,根本不够看。
不过片刻功夫,七八个匪徒已躺倒一地,不是抱腿哀嚎,就是蜷缩呻吟,兵刃散落各处。薛允驰踩在那跛脚头目胸口,用夺来的鬼头刀拍着他的脸,恶狠狠道:“说!那些被你们拐来的女孩,藏在哪儿了?!”
那头目被揍得鼻青脸肿,肋骨怕是断了几根,疼得直抽冷气,见薛允驰眼神凶狠,不敢再硬撑,颤声道:“在、在前面巷子尽头,右拐有个废弃的土地庙……地、地窖里……”
沈淮走过去,踹了那黑痣汉子一脚:“钥匙。”
黑痣汉子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一串钥匙。沈淮接过,对闻笙道:“师哥,你看着他们,我和允驰过去看看。”
闻笙点头,取出一截备用的绳索,手法利落地将地上还能动的匪徒一一捆了,又点了他们几处穴道,确保一时半刻动弹不得。
沈淮和薛允驰按照头目所说,来到巷子尽头,右拐,果然看见一座破败不堪的土地庙。庙门虚掩,里面蛛网密布,神像倒塌。两人在神像底座后,找到了隐蔽的入口,掀开一块木板,露出向下的阶梯,一股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腥臊气扑面而来。
沈淮点燃火折子,当先走下。地窖不大,阴暗潮湿,角落里堆着些干草。七八个年纪在十岁出头的小女孩,被绳索捆着手脚,嘴里塞着破布,挤在一起,看见有人下来,吓得瑟瑟发抖,眼中满是恐惧。
薛允驰看得心头火起,骂了一句,赶紧上前,和沈淮一起,小心翼翼地为她们解开绳索,取出塞口布。女孩们惊魂未定,有的小声啜泣,有的茫然无措。
“别怕,我们是忘川之渡的弟子,来救你们的。” 沈淮尽量放柔了声音,火光映着他尚且稚嫩却已初现俊逸的侧脸,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
其中一个小女孩,正是那老翁的孙女囡囡,认出了沈淮和薛允驰是方才在山脚遇到的好心人,这才“哇”地一声哭出来,扑到沈淮腿边。
将女孩们一一带出地窖,回到巷中。闻笙已将那伙匪徒捆成一串。见女孩们虽然受惊,但并无大碍,也松了口气。
“先送她们回家,再把这帮杂碎送官。” 薛允驰厌恶地踢了那跛脚头目一脚。
沈淮看着那些惊魂甫定、渐渐围拢过来的女孩们,又看了看地上瘫软如泥的匪徒,点了点头。夜风拂过,带着镇子里的烟火气,吹散了些许巷中的污浊。他握了握拳,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方才击倒匪徒时的触感。
他抬眼,望向镇子中渐次亮起的、温暖的灯火,又瞥了一眼旁边正柔声安抚囡囡的闻笙,和骂骂咧咧检查绳索的薛允驰。
人间烟火,同道之义,行侠之举……这些久远到几乎遗忘的感觉,正一点点,重新变得真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