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你敢放弃?!你敢背叛?!你疯了不成?!”
月川城外,桃浦镇。
褚珩刚抵达月川地界,途经这桃浦镇,便瞧见一户人家正在操办丧事。
然而,空气中弥漫的并非全然是悲戚,更夹杂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疑虑与不安。褚珩心念微动,悄然移步靠近,只听得人群中有细碎的私语传来:
“齐家二郎多好的后生,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他还是个修道之人,不是说修道命长体健吗?我昨日还见他生龙活虎的,谁承想……”
“谁说不是呢!他天赋好,又得了月川的丹药辅助,连我这普通人都能感觉到他修为精进。怎么好端端的就……”
“你说……会不会是那月川的丹药有问题?”
“嘘——!慎言!月川晏氏何等势大,辽东修道者谁没吃过他家的丹药?若真有问题,这辽东……岂不是要完了!”
“倒也是……除了齐家二郎,倒也没听说旁人突然出事……”
副将玄览在褚珩身侧低语:“天神,此人年纪轻轻便身死道消,死得如此蹊跷,恐怕与那月川晏氏脱不了干系。”
褚珩眉头紧锁,默然不语,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周遭。
突然,灵堂内冲出一对头发花白、神色悲愤到了极点的老夫妻。那老丈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对着围观的人群嘶声喊道:
“诸位乡邻好友!我儿绝非暴病而亡,他是被那月川晏氏害死的!是他们在丹药中做了手脚,害了我儿的性命!我要为我儿讨回公道,我要报仇——!”
声嘶力竭的呐喊在寂静的丧仪中显得格外刺耳。
围观人群闻言,顿时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或移开视线,无一人敢出声附和。
月川晏氏,那是雄踞一方百余年的修仙门派,势力盘根错节,碾死他们这些平民百姓,真如碾死一只蚂蚁般简单,谁敢在此刻出头?
就在这片压抑的死寂中,褚珩向前踏出一步,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老人家,请节哀。您方才说,贵公子之死另有隐情,不知……可有什么依据?”
那对老夫妇见有人愿意倾听,悲愤与委屈顿时决堤。
老丈涕泪横流,声音嘶哑:“我儿一心想要拜入月川晏氏,可他们偏偏不要他!我儿的资质明明尚可,他们却收了一个从南边来的、连剑都拿不稳的富家小子,那小子一看就不是修道的料,定是家里使了银钱买进去的!”
“我儿心中不忿啊……隔壁村与他交好的一个小子,成功进了月川,回来跟他说,门内有免费的丹药可吃,助益极大。我儿便铁了心,非要进去不可。”
“那小子……后来偷偷给我儿带了几次丹药。老夫总觉得,修道该稳扎稳打,依赖外物终非正道。可我儿每次服下那丹药,便昏睡不醒,形同死人,我与老婆子吓得魂飞魄散!我们劝他,他不听啊!昨夜他又服了一颗,今早我们去唤他……他就这么……就这么没了!”
老丈捶胸顿足,“哪家的灵药吃了会像死了一样?啊?!定是那丹药有问题!”
老妇人泣不成声地补充:“晏氏的丹药向来不外卖,只在他们的‘丹香集’上售卖,且要求当场服用,次日才能离开……”
“前几日,晏氏的人将隔壁村那孩子的尸体送下了山,说是练功走火入魔,他们已清理门户。”老丈续道,眼中满是恐惧与愤怒,“那孩子尸身上确实布满黑纹,魔气森森……他自小无父无母,在亲戚家长大,亲戚家虽有疑惑,却也不愿多事,便草草埋了。”
“只有我儿不信!他说,定是晏氏察觉他好友偷偷往外送药,或是发现了他们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才被灭口的!我儿嚷着要为兄弟报仇,昨夜服下最后一颗丹药,想着能提升一点是一点,哪知道……这一吃,就再也没醒来……”
听着老人声泪俱下的控诉,褚珩心中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若老人所言非虚,这月川晏氏绝非善地!
倘若他们的丹药真有问题,那遍布辽东、服用过晏氏丹药的数十万修士……岂不都危在旦夕?
一想到此,饶是褚珩,也感到一阵寒意自心底窜起,遍体生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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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川密地,沈砚辞横陈于地,昏迷不醒。
头戴兜帽、通身漆黑的人躬身对座上一女子禀报,声音年轻:“宗主,这小子身怀水曜珠,聚神丹对他效果大减,此次……恐怕已惊动了他。”
旁侧另一位装束相似、年岁稍长的老者随即冷哼:“此子来历蹊跷,竟能让‘那位’的圣物认主,简直荒唐!”
那年轻者闻声,语带讥诮:“三长老何必事后高论?人在你广陵藏了这么多年,你早为何看不出端倪?”
三长老语气一窒:“我……水曜珠近载方通灵性,我如何能料?”
“哼,”年轻者袖中手微紧,“领主当年命你于广陵暗中查补,你却疏于职守。珠子通灵非一朝一夕,你若早些上心,何至于此?”
三长老恼羞成怒:“大长老钻研多年亦无可奈何,你有能耐,不如亲自去取!广陵之事我自有分寸,此子既已落网,水曜珠迟早归位。倒是你月川之局——究竟有几分把握?”他嘴上强硬,心下却虚。广陵之失,实因他暗将心力投在了月川布局,只是此事绝不可让这咄咄逼人的闻英知晓。
年轻者——闻英,眼中寒意骤深:“老匹夫,败事有余。你若再延误大局,休怪我翻脸无情。”
三长老反唇相讥:“我广陵纵有差池,尚有回转余地。你月川若崩盘,便是拖所有人共赴黄泉——你可仔细了!”
闻英一字一顿,声如冰刃:“那便请三长老届时站远些。免得我血溅五步,脏了你的袍角。”
“够了。”
座上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压下了一触即发的对峙。流笙抬起手,指尖轻按额角,面露倦色。她起身走向沈砚辞,在他身畔蹲下,指尖拂过他襟前,眸色沉静:
“水曜珠已试遍诸法,仍无法剥离。如今丹药效微,应是珠灵相护。此地不宜久留,需另谋他策。”
三长老与闻英对视一眼,将未尽的争执压成眼底寒芒,各自冷哼一声,别开视线。
三长老上前一步,仍不甘心:“宗主,是否等领主归来再议?领主或许有法剥离宝珠。此子生死不足惜,但水曜珠万万不容有失,否则‘那位’若因此弃约……”
“不必再等。”流笙抬眼,眼底掠过一丝凝重,“领主自朔川一行后,音信断绝已久。朔川之败,我亦有责,合该亲往请罪。”她目光落回沈砚辞苍白的脸上,话音渐转决断:“至于他——既取不下珠,那便连人带珠,一同带着。我会将他置于身侧,亲自看管。”
三长老低头:“……是。”他犹豫片刻,又低声续道:“还有一事。广陵失却水曜珠镇守,灵脉紊乱日甚,恐将侵蚀全局……若惊动神庭,只怕……”
话音未落,流笙已抬手止住他。
闻英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宗主,既如此,闻英有一言。丹香集举办在即,百年布局,受众已逾十万。钥匙充能近满,以此十万生灵之力开启归墟之门,虽显勉强,但……”他看了一眼三长老,“广陵之乱已不可控,若不尽早行动,恐受牵连。计划提前,虽非万全,却已是……唯一选择。”
三长老浑身一凛,既惊于闻英的疯狂,又知他所言属实,只得看向流笙,艰难道:“宗主……水曜珠失效,广陵确实难以为继。若现状崩塌,我们……”
流笙沉默片刻,先对三长老道:“神庭……定然已惊动了。只是不知,他们查到了哪一步。”三长老闻言,心头一紧。
流笙复又看向闻英,眼神复杂:“你很疯狂。但我们所做之事,哪一件不疯狂呢?”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近来总有不安……仿佛有些事,已脱离掌控。领主非我族类,不懂我们重启归墟的执念。此次……是最后一次合作了。而他……”流笙眼神暗了暗,语出惊人,“我竟不知,他是死是活。”
闻英与三长老骇然对视,眼中尽是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