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须去确认一下。

日本司令部位于南城的中心地带，周围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寻常人根本靠近不得。沈清梨远远地站在街角，看着那座被日本人占据的洋楼，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不敢靠太近，只能在附近徘徊。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到司令部门口，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了下来。他身形挺拔，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却让沈清梨的呼吸骤然一滞。

是他，真的是江昀。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深邃，与昨夜那个温柔凝视着她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跟门口的日本兵说了几句，便径直走了进去。

沈清梨躲在街角的巷子里，直到轿车驶远，才缓缓走出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她知道江昀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可看着他走进那座象征着压迫与侵略的建筑，她还是忍不住心疼。

“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沈清梨转头一看，是江家的伙计阿贵。阿贵是负责送货的，此刻正推着一辆装满货物的手推车，疑惑地看着她。

“阿贵哥？”沈清梨有些慌乱，连忙整理了一下裙摆，“我...我就是逛街累了，在这里歇歇脚。”

“歇歇脚？”阿贵看了看四周，皱了皱眉，“这里离司令部这么近，太危险了，小姐还是赶紧离开吧。”

“我知道了，这就走。”沈清梨点点头，快步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对了小姐，”阿贵忽然喊道，“老爷让我跟你说，下午有批货要从码头运回来，让你早点回家，别在外边逗留太久。”

“好，我知道了，谢谢阿贵哥。”沈清梨回头笑了笑，脚步却更快了。

她不敢再停留，一路快步回到了江家。刚进门，就遇上了江老爷。

“清梨啊，怎么才回来？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江老爷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道。

“没有，爹，”沈清梨勉强笑了笑，“就是逛得久了些，有点累了。”

“累了就赶紧回房歇歇。”江老爷心疼地说，“以后别一个人跑那么远，现在外面不太平，爹不放心。”

“嗯，我知道了。”沈清梨应着，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缓缓滑落在地。衣袖里的素帕掉了出来，她捡起来，紧紧攥在手里。兰草的绣纹硌着掌心，却让她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她查到了江昀的去处，却也仅此而已。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梨又借着各种借口出去了几次，试图打探更多关于江昀的消息。她去了江家的码头，找了负责联络的老伙计老马。

又去了几家以前江昀常去的书坊、笔墨铺，试图找到一些线索，却都一无所获。

这天她坐在绣庄窗边的木桌旁，手里捏着针，线却半天没穿过针鼻。素白的绢布上，那株刚绣了半片叶子的兰草蔫蔫的，像极了她此刻提不起劲的心情。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沈清梨猛地回神，以为是客人进来，连忙把绢布拢了拢，抬头却见门口站着个穿着鹅黄襦裙的姑娘，脸上挂着爽朗的笑，不是苏晚是谁。

“阿梨！我可算找着你了！”苏晚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来，自来熟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探头看了看她桌上的绣活，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你这绣的兰草还是枯叶啊，今日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沈清梨叹了口气，把针往针插上一戳，没好气道：“别提了，心里堵得慌。”

“堵得慌？”苏晚挑眉，凑近了些，眼神里满是八卦，“是不是跟哪家公子哥闹别扭了？还是江老爷又催你嫁人了？快说说，让我乐呵乐呵。”

？

沈清梨白了她一眼，伸手推了她一把：“什么公子哥，净瞎想。就是...遇上了个混蛋。”

“混蛋？”苏晚眼睛一亮，追问不休，“怎么个混蛋法？快说快说，我帮你骂他！”

沈清梨被她逗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的郁结散了些，却还是没好气：“那人啊，失踪了好些年，好不容易回来了，连顿饭都不一起吃，撂下两句话就跑了。跑就跑吧，还跑去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干活，你说气人不气人？”

她没敢明说江昀的名字，也没提日本司令部，只含糊地抱怨着。苏晚听得云里雾里，却抓住了重点，拍着桌子道：“嗨！我当是什么大事呢！”

她凑近沈清梨，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这有什么好愁的？男人嘛，就跟天上的风筝似的，线在你手里就行，他爱飞哪儿飞哪儿。再说了，他跑了说明有正事要办，总不能天天围着你转吧？你呀，就是太较真，人家说不定忙完了就来找你了。”

...你还不如不安慰。

沈清梨撇撇嘴：“可他也不能一声不吭就走啊，连个准信都没有。”

“准信能当饭吃？”苏晚翻了个白眼，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就是闲的！往日里你多通透个人，怎么一遇上这事就钻牛角尖？依我看，你就是太把他当回事了，才让自己这么不痛快。”

她拉着沈清梨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别想那破事了！跟我走，有好事告诉你！我最近跟着戏班子学了段《霸王别姬》，今日下午在戏楼彩排，特意来喊你去当第一个观众。你整天闷在家里，再闷下去都要发霉了，出去透透气，看看我台上的风采，保准你把那混蛋忘到九霄云外去！”

沈清梨犹豫了一下，心里确实乱糟糟的，或许出去走走真能好些。而且苏晚性子爽朗，跟她待在一起，总能让人开心起来。

“可是...”她还想说自己出来久了不好，苏晚已经不由分说地拉起她往外走。

“别可是了！”苏晚脚步轻快，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你爹那边我去说，就说你陪我去戏楼看看，保证晚点就送你回来。再说了，你总闷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去看看我唱戏，说不定看着看着，心情就好了。”

沈清梨被她拽着往前走，耳边是苏晚叽叽喳喳的声音，心里的愁绪渐渐淡了些。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阳光正好，或许真该像苏晚说的那样，暂时放下那些烦心事，出去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