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大混蛋。
刚回来就走,把我当什么了?也不一起吃个饭...
没正经想一会,沈清梨脑子里的埋怨就超过了理智,她无奈的捶打着他的枕头,嘴里不停骂着。
冷静下来后内心的疑惑也喷涌而出。
她对着铜镜,用木簪将最后一缕碎发固定在发髻里。镜中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襦裙,眉眼被素净的衣料衬得愈发清淡,像个寻常人家出门办事的姑娘——这正是她要的模样。
她要找到他,不是为了追问,只是想知道他是否安全,想弄清他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又为何要藏身于南城。
“小姐,您醒了?”陈妈端着洗脸水进来,见她已经起身,笑着将铜盆放在梳妆台上,“老爷吩咐了,让厨房给您炖了银耳羹给您端来。”
沈清梨回过神,将素帕叠好塞进衣袖,接过粥碗笑道:“多谢陈妈。”
“你这孩子,跟我还客气什么。”陈妈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小口喝粥的模样,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昨天你去西厢房那边做什么了?我路过时见你房门关着,喊你也没应,还以为你不舒服呢。”
沈清梨舀粥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没什么,就是许久没去那边了,想着过去看。”
“原来是这样。”陈妈点点头,没再多问。
“对了,陈妈,我今日没什么胃口,想出去走走。”
陈妈愣了愣,有些担忧地打量她:“外面现在挺乱的,您一个姑娘家出去多不安全?要不我去跟着您?”
“不必了。”沈清梨迅速擦干脸,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约了素素一起,我们早去早回,买点针线就回来,不会走远的。”她知道陈妈是好意,可带着人,根本没法打听事情。
陈妈还想诉说,但还没开口,沈清梨就拎起提前准备好的小布包,快步从后门溜了出去。
出了江家后门,便是一条僻静的小巷。沈清梨加快脚步,转了两个弯后,便汇入了街上的人流。她没有往西边去,而是朝着城中的方向走去。
她首先去了商会,江家做海外贸易多年,与商会往来密切,或许能从那里打探到些关于江昀的消息。
商会的管事李叔见过她几面,见她来了,连忙热情地迎上来:“清梨小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是老爷让你过来办事吗?”
“不是的李叔,”沈清梨笑着摇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商行里往来的人,“我就是路过,进来歇歇脚。对了李叔,最近贸易行情怎么样?我听爹说货船都被耽误了。”
“可不是嘛。”李叔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日本人查得严,凡是进出港的货物,都要层层检查,稍有不顺心就扣下。好多商户都快撑不下去了,也就你们江家底子厚,还能扛得住。”
沈清梨点点头,状似随意地问道:“那最近有没有什么陌生的商户往来?或者...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关于江家旧识的消息?”
李叔愣了愣,疑惑地看着她:“江家的旧识,小姐是想问谁?”
“也没谁,”沈清梨避开他的目光,故作随意地拨弄着腰间的荷包,“就是突然想起小时候见过的一些叔叔伯伯,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哦,原来是这样。”李叔没多想,随口道,“最近倒是来了几个外地商户,不过都是做短途生意的,没听说有江家的旧识。再说这些年世道乱,好多人都断了联系,想找也难找啊。”
沈清梨心里略感失落,却还是笑着道:“也是,我就是随口问问。李叔,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了。”
“好,路上小心。”李叔送她到门口,又叮嘱了几句。
离开商会,沈清梨又去了几家江家常年合作的货栈。货栈的老板们大多认识她,见她来了,都热情地招呼。她依旧打着逛街的幌子,旁敲侧击地打探消息,却都一无所获。
“张老板,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面生的人来提货或者送货?”在一家名为“顺昌”的货栈里,沈清梨一边看着货架上的货物,一边问道。
张老板摸了摸下巴,仔细想了想:“面生的人?倒是有几个,不过都是临时雇来的搬运工,没什么特别的。怎么了清梨姑娘,是丢了什么东西吗?”
“没有没有,”沈清梨连忙摆手,“我就是好奇问问,最近总听人说外面不太平,怕货栈里进来不三不四的人。”
“放心吧,”张老板笑道,“我们货栈进出都要登记,日本人也常来查,不敢有闲杂人等进来。再说有江家的面子在,没人敢在这里捣乱。”
沈清梨笑了笑,没再多问。她知道这样打探太过明显,容易引起怀疑,只能暂时作罢。
离开货栈时,已近中午。街上的行人更少了,阳光有些刺眼,沈清梨找了家僻静的茶馆坐下,点了一壶茶,慢慢思索着下一步该去哪里。江昀既然回来了,肯定不会凭空消失,他必然在南城有落脚的地方,或者有固定的去处。
正想着,邻桌传来两人的低声交谈,其中一个人的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听说了吗?日本司令部最近来了个新的鬼子,听说还是个中国人,年纪轻轻的,倒是深得日本人信任。”
“中国人?帮着日本人做事?真是卖国求荣。”
“谁知道呢,这年头,为了活命什么人都有。听说那人很少露面,也没人知道他的底细,只知道姓江。
姓江?
沈清梨的心猛地一跳,手中的茶杯险些滑落。她强作镇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耳朵却紧紧贴着邻桌的方向。
“姓江?会不会是以前做海外贸易的江家的人?江家生意做得大,说不定是他们家的人想攀附日本人。”
“不可能吧?江老爷为人正直,怎么会让家里人做这种事。再说江家的少爷失踪好几年了,一直没消息,说不定早就不在人世了。”
“也是...”
两人的谈话渐渐转移了话题,沈清梨却觉得心跳得厉害。
这会不会就是江昀?
她不敢往下想,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正思忖间,茶馆的伙计走了过来,笑着问道:“姑娘,要不要加点茶?”
沈清梨回过神,勉强笑了笑:“不用了,谢谢。”她起身付了茶钱,快步走出了茶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