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回到家,成玉已经睡下。
走廊留了几盏极暗的壁灯。陈诉没有开更多的灯,径直走向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冰水。
玻璃杯壁很快凝结起细密的水珠,指尖传来的凉意却未能驱散身体里残留的燥热。
他靠在吧台边,仰头灌下大半杯冰水,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瞬间蒸腾起更多关于那个吻的、滚烫的细节。
不可否认,她贴上来的那一瞬间,温度、重量、气息,全都过于清晰,清晰到他的身体比理智先一步给出了回应,某种久违而陌生的紧绷感沿着脊背攀升。
浴室的灯被按亮,冷水兜头而下,刺骨的寒意瞬让他的肩背一僵,冷水流经针眼时还在隐隐作痛。
可他没有调回热水。
他需要这种清醒,甚至需要一点疼。
高二冬天,南洲细雨连绵,但她的房间暖气很足。
他替她改数学卷子,沈周颐凑在他旁边撑着脸看他。
他低头写字,她忽然凑近,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像试探,又像恶作剧。
他抬头看她,说她是不是不知羞,随即却已经伸手托住了她想要后退的脸。
“闭眼,笨蛋。”
那是他第一次,没有及时退回那条线。
她闭上眼,感受唇上传来陌生而温热的压力,以及他近在咫尺的、微微拂在她鼻尖的温热呼吸。
吻也随之变得更具引导性,不再是简单的贴合,而是开始轻柔地、生涩地辗转。
她僵住了。
他察觉到她的紧张,拇指在她脸颊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
那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
青涩、短暂,却足够清晰。
清晰到后来许多年,他都能在某些瞬间想起。
主动在脸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吻,带着少女纯粹的挑逗和房间书墨的香气,曾是他整个青春时代最珍贵的秘密。
而今晚这个吻却截然不同。
混杂着酒精、泪水、隔阂与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激烈、潮湿,带着成年人世界里复杂的欲望与挣扎,几乎要将他吞噬。
同样是她的主动,感觉却已是天壤之别。
陈诉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杯中的冰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从那个毛巾下的吻开始,已经彻底失控了。
他原本以为时间早已将过往冲刷干净,直到今晚才惊觉,那些关于沈周颐的记忆与感觉,只是被埋藏了起来,从未真正消失。只需她一个触碰,一句话,便能轻易死灰复燃,且势头更猛。
只要她靠近,理性就会自动让位。
今早的关于睿脉的医疗技术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
医院方因技术不确定性而产生的慌乱给技术团队带来了压力,他也是。
作为项目最大的早期投资方,陈诉承担的风险不亚于在场任何一方。
但这不是一个互相指责的会议,而是一个基于事实、共同解决问题的会议。
走出医院行政楼,初秋的凉风吹散了些许会议室里的沉闷。
他坐进车里,松了松领带,脸上才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高强度聚焦工作能暂时压制一切,但一旦停下来,某些画面便会伺机而动。
陈诉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他看着窗外仍旧泛绿的枝叶,忽然觉得有点没劲,靠在椅背上,只听得见空调低沉的运行声。
为了一个项目数据波动,他可以立刻改变行程,从香港飞回来,连夜开会解决问题。
他不喜欢总是制造问题的人围绕在他的身边,这样存在只会影响他的工作效率和心情。
想要快速地拥有结果,为我所用的排兵布阵势必要排列出最优选,那些没用的迟早下场。
可面对沈周颐,这个在他生命里进进出出、搅乱一池春水后又转身离开的女人,他却容许她抛下悬而未决的问题,一次又一次。
即使当年是她提的分手,如今他仍是等着她施舍一点靠近的可能,等着下一次不知何时才会发生的“意外”。
但结果并不如他所愿,他等来她的出现却对他视而不见,靠着酒醉等来了她的靠近和一个不清醒的吻,但仍旧拒他于千里之外。
他擅长解决一切棘手的问题,却唯独解决不了沈周颐这个难题。
一次次告诫自己冷静自持,但每一次都是自乱阵脚。
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无操作暗了下去,映出他模糊而坚定的轮廓。
他放下手机,启动车子。傍晚的交通有些拥堵,红灯时,他无意识地碰了碰嘴唇。
昨晚的记忆很清晰。沈周颐蒙住他眼睛的触感,她靠近时的气息,还有那个带着酒意的吻。
绿灯亮了。后车鸣笛催促他收回思绪,专注开车。
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他不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醒了?”熟悉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沈周颐愣了一下,是沈清林的声音。
“妈?您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还早?都十点了。“沈清林端着杯牛奶走出来,“今天中介要带人来看房,我想过来收拾一下。“
沈周颐接过杯子,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看房?“
“嗯,之前不是跟你说过这房子挂出去好几个月了,今天中介联系我有人想要来看看。“她语气平静,“价格谈得差不多,我想着要是合适就卖了,你觉得呢。“
沈周颐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点点头,“你做主就好。”
“怎么,还舍不得?”沈清林看得出她有些迟疑。
“有点吧,毕竟也住了这么久,说没感情也不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