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代驾离开，沈周颐依旧靠在陈诉怀里，意识介于昏沉与短暂的清醒之间。

进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沈周颐靠在胡桃木鞋柜上，半弯着腰换鞋，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陈诉立即伸手稳住她摇晃的身形，掌心贴在她腰侧，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到危险的程度。

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杂着极淡的酒香，与她呼出的温热酒气在空气中缠绵交错。

灯光下，她仰着脸，眼神迷离如蒙雾的湖面，唇色因酒意更显水润，微微张合间泄出细弱的喘息。

陈诉的视线在那唇上停留了一瞬，喉结轻轻滚动，随即偏过头，下颌线绷紧，避开了这无声的诱惑。

他弯腰从鞋柜里取出她的绒布拖鞋，动作间，西装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抬脚。”他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沈周颐迷迷糊糊地配合，任由他替她脱下鞋，他的手指偶尔擦过她脚踝的肌肤，那触感像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

一路上去，他半扶半抱地安置在她卧室的床上。

鹅绒被深陷下去，她素净着一张脸，褪去了平日所有的修饰。

在床头暖黄灯光的笼罩下，眉眼显得格外清晰柔和，几缕发丝掩住了口鼻。

他下意识地伸手，却在即将触及时收回，转身走向浴室。

水声淅沥，他浸湿了一条棉毛巾，温热的水流漫过指缝。

他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他的眼眶还带着高烧后的微红。

坦白说，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今晚他承认他存有故意逗弄她的意思顺带有套话的意思，但让她酒醉并不是他的本意。

回到床边，动作算不上娴熟却足够仔细地替她擦拭脸颊和手指，试图带走一些酒后的黏腻与疲惫。

微凉的毛巾触碰到皮肤，带来一丝舒适的清醒。

沈周颐缓缓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地聚焦在近在咫尺的男人脸上，神情专注，下颌线绷得有些紧，像是在完成一件需要极度克制的事情。

看着他沉默的样子，一股莫名的、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忽然涌上心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为什么？”她忽然问。

“什么为什么？”

“陈诉……”她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和鼻音，轻轻拉住他正在为她擦手的手腕，“你恨我吗？”

陈诉的动作顿住了，抬眼看她，眸色深沉如夜，里面翻涌着太多难以辨清的情绪。

她微微支起身子，趴在床沿，仰头看着他，执拗地又问了一遍，眼神像迷路的小兽：“你上次得对，是我提的分手，我不理你，睡了你还不告而别……你应该恨我的。”

陈诉与她对视，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得近乎喑哑：“你也知道你做的有多过分。”

他太清楚她此刻的状态，醉酒后的她，从不会说假话，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话，只会在这时毫无保留地吐出来。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她混沌的心湖。她怔了怔，随即像是放弃了寻求原谅，自顾自地喃喃道：“我也后悔过，但是……”

“但是什么？”

“没什么，”她松开他的手腕，身体软软地滑下去一些，侧脸贴着微凉的床单，“讨厌我也好，恨我也好……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

“什么结果都能接受？”他重复着她的话，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危险的审视。

“为什么要让我恨你？”为什么不让我爱你，这是他最想说的。

“没有，我不想的。”她闭着眼，浓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在掩饰即将溢出的情绪。

“你当然有。”他重新拿起毛巾，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把手伸出来，擦一下。”

沈周颐顺从地伸出另一只手，依旧闭着眼：“陈诉，我选的路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回头看，我只向前看。”

陈诉擦拭她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看着她紧闭双眼却依然蹙起的眉头，心头那股郁结数年的气，忽然就散了些许。

“选了一条没有我的路，会让你更好受一点吗。”他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片刻她卸下心防的坦诚。

“没有。”沈周颐又摇头，想把整张脸没入鬓发：“可是已经做的选择，还能后悔吗”

“我允许你后悔。”他终是妥协，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你做什么都可以。”

沈周颐拨开他的手，借着力道支起身，“那我赶你走，你为什么不走？”

“你睡了，”陈诉避开她灼人的视线，重新将微凉的毛巾叠好放在她滚烫的掌心，试图用这细微的动作转移注意力，声音刻意保持平静，“我就走。”

沈周颐摇摇头，摇晃的发丝拂过他的手臂，带来细微的痒意：“我不要这个答案。”

她抬起手，用手中那条还带着湿气和她体温的毛巾，盖在他的眼睛上。

突如其来的剥夺感让陈诉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扯，手腕却被沈周颐用双手轻轻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