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沈周颐和陈诉沿着停车场向她的车走去，沉默像一层薄纱，若有若无地罩在两人之间。

方才与周立成夫妇的不快，仿佛还在空气中残留着些许火药味。

最终还是陈诉开口打破了安静，扭头看她直白地说了句：“我饿了。”

“我开车送你回去。”沈周颐拿出车钥匙，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我让外婆自己先吃了，没让她等我。”陈诉站在原地，看着她。

“那你……”沈周颐抬眼，对上他的视线，等着他下一句话。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餐厅，”陈诉接过话，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一起吃吧，折腾这么久，你应该也饿了。”

沈周颐下意识地想拒绝，可低头看了看自己，才意识到从医院出来到现在，自己也确实粒米未进，胃里空落落的。她最终如认命一般地点了点头：“好。”

等车停在餐厅门口，沈周颐抬头一看，这是上次她放了他鸽子的那家店。

陈诉似乎看出她的惊讶，倒也没点破：“上次我吃了觉得不错，今天你也在，一起试试？”

话里话外没提“放鸽子”的事，语气自然得像只是偶然提起。

服务员熟稔地引位：“陈先生，还是预订的上次位置。”

“你什么时候订的？”她挑眉。

餐厅执行的预约制，已是傍晚，餐厅的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入座。

“你去处理爷爷的事的时候。”

“你怎么有把握我一定会答应来。”

“你总不能拒绝一个病人的请求。”他淡淡一笑，将菜单推到她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他还真是会卖惨。

“我都可以，”沈周颐接过菜单，目光落在菜品图片上，借此避开他的视线，“我不挑食。”

她低头翻着菜单，眼角余光却能清晰地瞥见陈诉正侧头看着窗外。

傍晚的夕阳余晖斜斜地照进来，半张脸罩着昏黄的余晖倒是淡化了他平日里的些许疏离感，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温和沉静。

她看得有些出神，直到陈诉忽然转回头，目光精准地捕捉了她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看我做什么？”

等服务员收上菜单，沈周颐身体微微向后靠进椅背，用一个略带防御性的姿势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带着看穿一切的笃定：“陈诉，你很记仇。”

带她来这家她失约的餐厅，坐在同一个位置，这绝不仅仅是“巧合”或“味道不错”那么简单。

陈诉闻言，端起面前的水杯轻轻晃了晃，视线落在微微荡漾的水面上，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沉默了几秒，才重新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向她，那里面没有了方才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直指核心的锐利。

“你才知道？”他坦然承认。

餐点上桌，香气暂时中断了对话。陈诉执起酒瓶，自然地斟了半杯红酒，暗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轻晃。

“你要喝酒？”沈周颐见他倒酒，停了筷。

“所以？”陈诉抬眼看她，语气平淡，仿佛这再正常不过。

“你在发烧。”沈周颐提醒道，觉得他似乎全然忘了自己还是个病人。

陈诉闻言，动作一顿，目光落在她带着些许不赞同的脸上。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笑意，随即手腕一转，竟利落地将那杯刚斟好的红酒推到了她的面前，自己则拿回了那个空杯。

“那你来喝。”他语速平稳，带着点理所当然，仿佛吃准了她会因为他生病而让步。

沈周颐一愣：“为什么？”这逻辑让她一时没跟上。

陈诉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搭在桌沿。

因着发烧，沈周颐看到他的眼周泛着不自然的红。

他目光却愈发深邃：“我病了，你不让我喝。但这酒开了，你不喝只好我喝了，免得浪费。”

又顿了顿，视线在她脸上细细描摹，他语气放缓，“这个理由可不可以？”

“可我没有喝酒的习惯。”但沈周颐显然不吃他这一套。

“那没办法了，我也没有浪费的习惯。”

陈诉拿起空杯，又倒了半杯红酒，杯沿凑到唇边，作势要喝。

“哎！”沈周颐着实没想到他真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甚至说不上大病初愈。

“行，”她伸手拦住他，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手背：“算是我上次放你鸽子的赔罪。”

陈诉唇角微勾，“赔罪就凭一杯酒吗？”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迎着她的目光，仿佛在说“就这点诚意？”

“你想怎样？”她最终确认道，手指搭上了冰凉的水晶杯脚。

“只听说过罚酒三杯的道理，没听说过罚一杯就能了事的。”陈诉举起了自己那杯清水，做出了碰杯的姿态。

她说得没错，陈诉真的记仇，简直说得上睚眦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