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审判像一层薄霜，轻轻落在沈周颐的心上。

事实似乎也如周立成所说无非是继续对症支持治疗，维持生命体征。

但以老爷子目前的状况，治愈的可能性确实很小，家属也要有心理准备。

周立成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回去告诉你爸，后面一起聊聊吧，反正时间也没多少了。”

沈周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周立成看着她决绝的背影，脸色沉了沉，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被身旁的吴滢拉了拉胳膊。

“行了，跟她置气有什么用？回头跟妈谈，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该算的账算清楚。”吴滢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算计，周立成这才悻悻地闭了嘴，两人转身朝着病房的方向走去。

她没心情和他争辩，出了医生办公室她也没再回周启的病房，她转了个弯去缴费处又交了一笔钱。

不论结果如何，周启看起来求生的欲望并不低，纵使两人有过隔阂，她也没办法眼睁睁中断他的生命。

她将一张银行卡递了过去：“麻烦帮我缴一下周启的住院费用，先缴五万。”

工作人员熟练地操作着电脑，很快就办理好了缴费手续，将缴费单递给她。

沈周颐接过单子，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包里。

她抬头望了望窗外，夕阳已经西斜，黄昏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沈周颐收拾好一切，穿过住院部的连廊回到了门诊后门，去到原先陈诉吊水的地方，发现没见人，拉了个护士问才知道，陈诉已经离开，就在她来的几分钟前。

她边拨通陈诉的电话边往停车的地方走去，屏幕上还停留在拨号界面，没等按下通话键，就看见门诊楼前那棵老梧桐树下，陈诉颀长的身影立在黄昏里。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连同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橘色。

她远远看着，她忽然觉得最近所有的一切总在脱离自己的掌控。

她和陈诉一直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但她也的清晰地知道她的抗拒总在陈诉重新靠近中一寸寸被瓦解。

她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也是不知道陈诉怎么想的。

她收起手机朝他走过去，走近了刚想问“怎么在这”，就见陈诉转过身，手里捏着颗红白条纹包装的软糖，递到她面前。

透明的糖纸在夕阳下泛着细碎的光，他的指尖修长，指节分明，“吃糖吗？刚刚买的。”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沈周颐看着那颗软糖，忽然想起高中时，她每次考试紧张，陈诉都会在她课桌里塞一排这样的软糖，说“甜的能压惊”。

那时候的糖好像格外甜，甜到能让她忽略所有压力，可现在这颗糖放在眼前，她却迟迟没伸手去接。

“怎么出来了？”她避开了吃糖的话题，声音淡淡的。

陈诉的手顿了顿，没收回，依旧把糖放在她面前，语气里带着笃定：“心情不好？”

前一句是问句，后一句却用了陈述句，像是早已把她的情绪摸得透透的。

他太了解她了，哪怕分开这么多年，她眼底的疲惫、嘴角的紧绷，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沈周颐抿了抿唇，没否认。

医生的话、周立成的嘲讽、周启看似未知但已成定局的病情，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上，让她喘不过气。

可这些情绪，她不想在陈诉面前表露太多，毕竟他们还在关系并不能让她无谓地展现自己的负面情感。

过分的依赖会显得自己很脆弱，她也并不喜欢那个自己太脆弱的形象。

她沉默着，陈诉也没再追问，只是把糖往前递了递，轻声说：“爷爷的情况很不好么？”

陈诉顺着她的处境往下说，给足了她台阶。

沈周颐终于抬眼看向他，眼里的关切她没法对他再冷酷。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沙哑：“嗯，目前还是只能维持治疗，治愈的可能性很小。”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陈诉的声音很轻，“他知道你这么努力，会安心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有需要的话跟我说，或许我能帮的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