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玉跟着两人一直送到玄关,担忧在眉眼间流转:“笑笑,真是辛苦你跑这一趟。”
“不麻烦。”沈周颐笑着安抚,目光却不自觉飘向陈诉,转头对成玉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奶奶您在家休息吧,看完医生,我会送他回来的。”
成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目送着他们出了门。
去医院的路上碰上下午上班的高峰,路途算不上通畅。
车内也异常安静。沈周颐专注开车,陈诉靠在副驾驶座闭目养神。等红灯的间隙,她能听到他比平时粗重些的呼吸声。
街边的绿荫散下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又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时,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很难受吗?”
陈诉缓缓睁开眼,目光因高烧而显得有些迷离:“还好。”
“你那个哮喘……”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这几年还有犯过?”
“没有。”他简短地应了一声,又重新闭上眼睛,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沈周颐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记得很清楚,大学时有一次他重感冒引发哮喘,她在医院守了一整夜。
她一脸愁容,反观他还在笑,声音沙哑地还在宽慰她
而现在,他们之间只剩下疏离的客套。
工作日的医院依旧忙碌,挂号、候诊的时间比想象中的要久,沈周颐原本想挂个急诊,可见急诊室里挤满了病情更危急的患者,相比起来陈诉并不算什么大病。
她转而挂了个普通门诊,人没那么多,没等一会护士过来替陈诉量了体温,39度2。
护士看到这个数字,又看了看虽然沉默但明显意识清醒、行动自如的陈诉,甩甩体温计,语气如常地指引他们去诊室门口等候。
医生诊断是重感冒引起的急性高热,建议输液退烧并观察。陈诉本想开口拒绝,沈周颐却已经接过单子,对医生说了声“谢谢”。
“我去缴费取药,你在这里坐着等。”她领着他在输液室的椅子上坐下,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平静。
陈诉倒也没有出言反驳,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冰凉的椅背缓解了一点疲倦,陈诉缓缓闭上眼睛,高烧让他的意识有些模糊,但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不得不承认,在她出声说“我送你去吧”的那一刻,他内心深处决心某个冰封的角落,确实可耻地又松动了一瞬。
护士推着治疗车过来时,陈诉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消毒棉擦过手背的凉意刚传来,他的眉头就蹙得更紧。
“放松点。”护士熟练地拍着他的手背找血管,他尝试放松,但肌肉依旧紧绷。
他素来对针头有种微妙的恐惧,年岁渐长也没能克服,这点沈周颐以前总笑他。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他的肩膀,他别开眼,泄了一口气当作无事发生。
等他偏头看向她,她已经收回了手,目光看着护士操作,仿佛刚才那个下意识的安抚动作只是他的错觉。
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匀速下落,陈诉靠在椅背上,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极其清淡的香气,与他记忆中一般无二。
这味道让他恍惚了一瞬,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
“谢谢。”这个词突兀地滑出喉咙,声音因生病而格外沙哑。
沈周颐似乎愣了一下,转过脸来看他,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输液的手上。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着,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不用。”她很快又转回头,声音很轻。一句话,又将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氛围拉回了安全的距离。
陈诉不再说话,重新闭上眼。疲惫和药效一起涌上来,意识渐渐模糊。
在彻底陷入昏睡之前,他感觉到有人轻轻动了动他扎着针的那只手,将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本子,垫在了他的手背下面。
那个动作很轻,很小心,带着一种他曾经无比熟悉的温柔。
等他再次清醒时,窗外的天仍旧明亮。输液瓶里的药液所剩无几,沈周颐正安静地坐在旁边看手机,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几点了?”他开口,发现嗓子比之前好了些。
沈周颐收起手机:“快五点了。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为什么送我来医院?”
她沉默片刻,说了个不太服众的理由:“成奶奶很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