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样?”他不依不饶地追问,高烧让他的语气比平时直接。
沈周颐的指尖在手机边缘划了两下,声音很轻:“算是谢谢你上次替我送药过来。”
言下之意,不过是还个人情。陈诉看着她清澈的眼眸,输液区明亮的灯光映着他此刻狼狈的模样。
药液滴落的声音格外清晰,陈诉看着她刚要开口,沈周颐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低头看了眼屏幕,是沈清林。接起时,她下意识瞥了眼陈诉,语气放得很轻。
沈清林的电话无非是问她在哪,如果有时间就上医院看一眼周立民在不在那陪着周启。
今天一整天周立民打电话信息都不接,她怕出事。
输液管里的药液还剩小半瓶时,沈周颐的手机又震了下。
这次是爷爷周启的主治医生发来的消息,说周启状态反复,不算是个好兆头,让她方便的话来办公室沟通下后续治疗方案。
她收起手机,看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陈诉,犹豫了两秒还是开口:“我得去住院部一趟,我爷爷那边有点事情。”
陈诉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疲惫还没散,却没多问,只点头。
“我处理好了我过来找你,我送你你回去。”
“不用,我输完液自己拔针就行。”他顿了顿,又补充了句,“有事给我打电话。”
这话让沈周颐愣了下,她压下心里的异样:“我答应成奶奶要送你的,你在这乖乖等我。”
住院部三楼的走廊很安静,周启的病房在最里面,她也没瞧见周立民的影子。
沈周颐走到病床边时,护工正弯腰帮着周启调整氧气面罩。
老人的胸膛起伏得很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微弱的喘息,连放在被子外的手,都在无意识地轻轻颤抖。
“刚测的血氧饱和度又降了点,护士刚过来了一趟。”护工压低声音跟她说,眼神里带着惋惜,“早上还有点精神,现在是连张嘴的力气都没了。”
沈周颐伸手轻轻覆在周启的手背上,那点温度微弱得像随时会散掉。
老人似乎感觉到她的触碰,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嘴唇动了好几下,也没发出什么声音。
她能感受到周启有话要说,她凑过去,把耳朵贴在周启嘴边,才能听清那断断续续的话:“对……不起……”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周立成和吴滢走了进来。
吴滢手里拎着个果篮,刚要开口说场面话,看到病床上周启的样子,语气顿了顿,才勉强挤出关心:“这是……又不舒服了?”
周立成没看病床,反而先看向沈周颐,语气看似带了分关切:“医生刚才找我了,说这两天情况不稳定,让咱们家属提前准备准备,还说……还说要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趁现在能沟通,赶紧问问,回头让你爸过来找我,一起商量商量,感觉这院也没必要住了。”
他这话没遮没掩,沈周颐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冷意:“爷爷还在呢,你说这些干什么。”
周立成被沈周颐眼底的冷意刺了一下,却仍梗着脖子强辩:“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吗?医生都这么说了,总不能自欺欺人。再说了,住院一天要花多少钱?家里的开销难道不用考虑?”
“开销?”沈周颐站直了身子,斜着睨了眼前的两人,“当初你创业的时候,爷爷把养老钱都拿给你周转,现在他病重,你不想着怎么好好治,反而先算钱?更何况这几次的费用都是我们家出的。”
沈周颐承认周启目前的状态实在不好,康复的可能微乎其微。
在这一次ICU之前,若是能待在普通病房,即使半身不遂,周立民或许还有救治,有一个清醒的可能,周立民也是凭借着这一点有了个执念,不到最后不放弃治疗。
相比之下,周立成一家说话未免太过直白,直白得有些难听。
吴滢连忙上前拉了拉周立成的胳膊,脸上堆着假笑打圆场:“笑笑,你叔叔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医生的话得听。啊,你也别太激动,我们也是为了大家好,免得最后人财两空。”
好一个人财两空。
沈周颐看着吴滢那张堆满假笑的脸,只觉得一阵反胃。
她知道再跟这两人争执下去毫无意义,他们满脑子都是算计,根本听不进半句关于“亲情”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声道:“我没心情跟你们争这些,爷爷还在里面,我没空在这跟你们浪费时间。”
说完,她不再看周立成和吴滢难看的脸色,转身就往医生办公室的方向走。
脚步越快,心里的不安就越重,刚才护工说周启状态一差再差,医生之前提到的“后续方案”,她必须弄清楚。
跟在她身后的周立成和吴滢两人在原地嘀咕了几句,觉得还是得跟过来听听医生怎么说,万一后续涉及到费用分摊,可不能落了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