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成玉推门进去，熟练地换上拖鞋，领着她到了客厅，自己转身去了厨房里，里边传出了碰杯的细响。

沈周颐站在客厅中央，没敢随意走动。

客厅的摆设和她记忆里差别不大，视线顺着展柜的方向望过去，那上面摆着几张照片，边框被磨得发亮，看来常有人打理。

她的目光掠过茶几上的花瓶，又不经意地停在其中一张照片上。

那是一张熟悉得几乎能让人心口一紧的脸。

照片里的陈诉，站在阳光下，神情淡漠，却藏着年轻时未褪尽的锐气。

右下角的时间里提示着陈诉不过十五六岁，时间过去太久，即便当时两人如此亲密，放到现在回忆也竟有些模糊了。

陈诉推门进来的时候，脚步带着一点风。

刚从香港飞回来，他的衬衫领口未系，外套搭在手臂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旅途后的疲倦和未散尽的冷气。

他本打算和乔豫一起从香港飞回京市，但临出发前收到紧急通知，南洲的定点医院反馈合作的医疗 AI项目出现了数据异常。

模型在诊断上漏判率突然升高，医院管理层有些焦虑不安，要求各方出面协调。

陈诉本可以委派团队处理，但作为项目最大投资人，他亲自到场势必会更好。

于公于私，他回来是最好的选择。

他推开家门，屋子里安静得出奇，只听见有人在厨房里碰杯的细响。

家里除了成玉和煮饭的阿姨，也不会有别人，姚静笙也并不是安分守着成玉的人，陈诉走后，隔天她也飞去外地不见人影。

穿过长廊，他惯性地往客厅走，以为是成玉，没想到就看见了她，正站在客厅的照片墙前，背影纤细，头微微偏着，似乎在看什么。

落地窗外的光斜斜打进来，映在她的侧脸上，肤色被光线衬得浅淡而静。

陈诉站在门口，没有出声，他的呼吸滞了滞，动作间带起一阵微弱的晕眩，让他扶了一下桌沿才稳住

脑海里浮起那晚她冷淡的脸、她说“那是我深思熟虑的决定”的语气，又重新按在心口上。

“阿诉？”成玉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带着水声，“你怎么回来了？”

陈诉回过神，声音低哑，没多解释：“嗯。”他视线再落回沈周颐身上。

她这才转过身，脸上闪过一瞬的错愕。那一刻，她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两人隔着半个客厅，空气里浮着茶香和檀香的气味，安静得像能听见心跳。

那场重逢其实才过去两天。

两天前，他们刚刚把话说到尽头，如今却又这样近距离地出现在同一空间。

“在我家看到我很惊讶？”陈诉的声音低沉克制。

他移开视线，把外套搭在沙发靠背上，语气淡得几乎没什么起伏：“该惊讶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吧。”

高挑的身形就站在那里，肩线挺拔，表情却深沉难辨。

成玉端着茶杯和点心从厨房出来放在茶几上，回头招呼沈周颐：“笑笑，喝茶，我去楼上拿东西给你。”

话音落下，她回头朝陈诉使了个眼色，留了一句“好好招待”便转身上楼，屋内只剩两人。

檀香的味道被时间一点点拉长。

沈周颐仍然站着，背后是照片墙，像被光定格，她率先开了口：“我不是故意打扰的，我一会就会走。”

陈诉看着她，自顾自在沙发前坐下，刚屈腿就下意识地偏了偏头，抬手掩在唇前，闷声咳了两下。

衬衫被他挽至臂弯，开始摆弄成玉刚摆上的茶具。他的嗓音低下去，语气平淡到几乎听不出情绪：“既然是外婆请你过来，我没有赶客的道理。”

她抬起眼，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刚才那声咳嗽没逃过她的耳朵。再看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她看得出他有些不舒服。

耳边响着他摆弄茶具的轻响，瓷杯与茶盘碰撞，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看我做什么，坐。”陈诉说着垂眼时喉结滚了滚，又压下一阵泛上来的痒意，但目光始终落在茶几上冒着热气的茶杯里，茶叶在水中沉沉浮浮，像极了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沈周颐在对着他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陈诉捏着茶盏的手指顿了顿，指腹蹭过杯沿的细纹，把泡好的茶往她那边推了推。

青瓷杯底蹭过木盘，发出轻响，打破了僵滞，沈周颐看着杯底舒展的茶叶，道了声谢，犹豫了两秒，“你还好吗？”。

“怎么忽然关心起我来了？”陈诉抬起眼，语气不重，却像是要挡回一切柔意。

陈诉抬眸看她，回得简洁：“轻微感冒，死不了。”

沈周颐的指尖顿在半空，蹙了蹙眉：“我们之间一定要说话吗？”

陈诉忽然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他惯常的锋利，又有一丝藏不住的疲惫。“一直要跟我划清界限的不是你吗，我不过是在遵守你的要求。”

沈周颐没回嘴，抬眼看他端坐着，姿态看似与平常无异，但微微泛红的眼尾和略显迟缓的反应，还是泄露了身体的不适。

算了，她不和一个病人计较，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的清苦在舌尖漫开，混着一点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