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楼梯间传来拖鞋轻响时,沈周颐几乎是立刻直了直脊背,像是终于等来了解围的人。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陈诉的眼睛,他的唇角几不可见地抿紧了一瞬。
成玉手里拎着个暗红色锦盒,另一只手还攥着个烫金小袋子,脚步轻快地走到客厅:“没等久吧?找这盒子费了点劲。”
她说着,眼角笑纹舒展开来,目光在沈周颐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陈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她先把锦盒递到沈周颐面前,笑着解释:“这是给你外婆准备的寿礼,前阵子托朋友从苏州带的苏绣披肩,老师傅的手艺,针脚密实,花色也是时兴的样式。她要是不喜欢,你再跟我说,我给她换一个。”
沈周颐连忙起身接过来,锦盒入手轻软,还带着点淡淡的丝线香,看得出是上了心的。
“您太费心了,也太破费了,就凭这份心意我想她没有理由会不喜欢。”
“跟我客气什么。”成玉摆了摆手,又把那只烫金小袋子往她手里塞,“这个是给你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沈周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奶奶,不用给我准备的……”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成玉不由分说把袋子塞进她掌心,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不容拒绝,“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前阵子整理首饰盒翻出来的,放我这也是落灰。”
沈周颐捏着袋子边缘,只觉得指尖触到冰凉的硬物,她迟疑着打开,红色丝绒的小袋子放着一副翡翠耳环,水滴形的玉坠透着莹润的绿,一看就不是“落灰”的普通物件。
她当即把袋子往成玉手里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您自己留着戴多好,我平时也不怎么戴这些。”
“什么贵重不贵重的,就是个小物件。”成玉又把袋子推回去,指腹蹭过丝绒表面,眼神温和,“你外婆跟我年轻时就交好,我看着你长大,给你个小玩意儿怎么了?”
沈周颐还想推拒,手腕却被成玉轻轻按住。
“你听我说,”成玉拉着她在沙发边坐下,声音放软了些,“这是我前两年买的,全新的,一次都没戴过。那会儿……老头子身体已经不太好了,我整天忙着照顾他,哪还有心情打扮。戴这些鲜艳的,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她说着,目光有些悠远,仿佛透过耳环看到了什么往事,但很快又回过神来,拍了拍沈周颐的手背:“你皮肤白,气质又静,戴这个肯定好看。放我这才是可惜了。”
一旁的陈诉始终没说话,只端着茶杯慢慢喝,眼角余光却瞥见沈周颐攥着袋子的手指都在发紧,显然是真的不肯收。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茶盘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外婆,”他的声音不高,却让两个正在推让的人都看了过来,“送礼也要看人喜好,您何必为难人。”
这话说得直接,成玉顿时有些不悦:“我要听笑笑的意思,你~”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仔细打量着陈诉的脸色,“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陈诉想开口,话到嘴边却变成一阵低咳。他偏过头,用手掩住唇遮掩了一下。
成玉的脸色立刻变了,她快步走到陈诉身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指尖刚一触碰便缩了回来:“这么烫,前两天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发烧了?”
话音刚落,陈诉端着茶杯的手在嘴边停了下来,沈周颐自然也看向了他,继而心照不宣地移开了视线。
两天前那场不欢而散的谈话结束没过多久,窗外就下起了暴雨,雨声猛烈地敲打着玻璃。
她是看着他离开的,他转身时的背影挺直,步伐很快,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但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显然不是直接回了明苑的住处。
假若当时陈诉在明苑住下,离她那里不过步行几分钟的距离。按理说,即便淋了雨,也只是片刻的事,实在不至于因此就发起高烧。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轻轻一转,便被她按下了,她知道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的托辞。
她不想自作多情,却也无法否认,陈诉的这场高烧未必能与她脱了关系,她没办法冷漠地置身事外。
成玉忧心忡忡地看向陈诉,“你小时候发烧就容易引发哮喘,可不能硬扛着!”
“没事,”陈诉清了清发哑的喉咙,“普通感冒,睡一觉就好。”
“胡说,这哪是感冒,不行!”成玉这次态度异常坚决,“你这样子我怎么能放心?必须去医院看看。你收拾一下,我带你去。”
成玉说着就要起身拉他,可陈诉纵然生病了,依旧是个成年男人的体格,她哪拉得动他,她的手刚碰到他的手臂,就被他轻轻挡开。
陈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因高热而显得有些涣散,语气却依旧带着惯有的坚持:“不碍事的。”
“不行!”成玉这次态度异常坚决,“必须去医院看看,我现在去外面叫车。”她说着就要往门口走,脚步匆忙。
成玉刚出院不久,身体也才康健,陈诉不想让她为了自己来回奔波。他也明白自己的身体,虽然发烧,但显然没有成玉说得那么严重。
只是老人家关心则乱,他只好放软语气安抚她:“您刚出院,别折腾了。我晚点自己去,行吗?我才刚回来,至少先让我休息一会。”
“你……”成玉怎么会看不出孙子的意图,拖着拖着就不去医院了,这是他一贯的作风。她急得直跺脚,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终落在沈周颐身上,却又很快移开,似乎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沈周颐看着眼前僵持的两人,忽然出了声,语气平静,不容置疑:“我送你去吧。”
陈诉抬眼看向她,目光复杂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沈周颐直接打断:“别让外婆担心。”她站起身背起挎包,没有给他反驳的余地,“能自己走吗?”
成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附和:“对对,让笑笑送你去。你这孩子,就别倔了。”
陈诉的视线在沈周颐脸上停留片刻,依旧一副平静无波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