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的痛感,却也让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些——他从来都没真正接受过分手。
次日天未亮,他收拾好行李赶了早班机,落地京市时,正值通勤高峰。
机场高速上堵满了车,喇叭声此起彼伏。
他靠在出租车后座,专心处理手机上的工作讯息,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神情与往日无异。
忙碌让人麻木,也让人活得体面。
晚上,他和陈裕年在老地方碰了面。
酒吧灯光一如既往昏暗,吧台的酒保晃动着冰块在罐里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陈裕年早到了,穿着件皱巴巴的衬衫,正跟酒保聊天。见陈诉进来,他扬了扬下巴:“你这次总算回来了。”
陈诉脱下外套搭在沙发边,坐下时神情仍带着工作未褪的倦意。
“南洲忙完了?”
“嗯。”
“顺利吗?”
“算顺利。”两人对话不温不火,没什么信息量。
直到酒上桌,陈裕年才叹了口气:“其实我昨天是真想跟你喝的。结果你不在,我一个人喝了半瓶,今早醒来脑袋还在嗡。”
“失恋了?”陈诉淡淡地问。
“可别提了。”陈裕年仰头一口闷掉,“老子这回是真玩脱了。”
“这甚至算不上失恋,人压根儿没把我当对象。”他手指敲着杯壁,叹气的声音被酒气冲得有点虚,“你知道我前段时间那个对象吧?学服装设计的那个姑娘。”
陈诉“嗯”了一声。
“我真心喜欢她,她只想玩。好啊,我想我当她正经女朋友对待,一个男人被玩也不吃亏,结果被人玩着人陷进去了。”
“她要去巴黎读书,我以为她在跟我开玩笑,还打趣说她这种爱玩的人哪舍得走。结果前天她真走了,连句告别都没有。朋友圈发了个‘起飞啦’,我才知道。”
陈裕年说着笑了两声,笑声里有一点破碎,“我还记得我那天给她打了八个电话,她一个都没接。”
“你平时不都这样?”陈诉语气平稳。
“这次不一样。”陈裕年捏紧酒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以前我也谈过,谁走了我都能笑着送。但她不一样……我本来以为,她真能为我定下心来的人。”
“你知道吗?”陈裕年忽然又开口,语速放慢,“我那天来来回回看了她朋友圈好几遍,忽然想到一句话,人不是因为舍不得才不放手,是因为还在幻想有机会。”
空气一时间沉下来,陈诉垂眼看着桌上那一圈冰块化成的水渍,没有接话。
他从来不善于安慰人,尤其是面对这种近似自我投射的情绪。
陈裕年撑着下巴看他,语气懒洋洋,却带了几分探究,“大哥,想什么呢,我说了半天,你一句话不说,你是不是来安慰我的?”
陈诉指尖轻敲着杯壁,没说话。
灯光斜斜照在他侧脸上,眼神平静得像一面水,谁也看不出底。
看着他装深沉的样子,陈裕年自觉没趣,闷闷又喝了几杯酒,
“那就追回来。”陈诉忽然说。
“什么?”陈裕年以为自己听错了,陈诉素来不爱对男女情爱之事发表太多见解,更不会主动给出建议。
“你不是喜欢她,喜欢就追回来。”陈诉极有耐性地重复了一次。
这话一说,陈裕年倒是起了退意。
“她在巴黎,隔着距离和时差,而且她未必想见我。”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她不想见你。”陈诉扭头看他,“更何况想不想见是她的事,追不追是你的事。你连试都不试,怎么甘心?”
“她要是真不想见你,你就远远看着她,差不多就行了,别打扰人了。”陈诉收回目光,指尖重新落回杯壁,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玻璃,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