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诉头也没回地走下了楼，脚步声落在空荡的楼道里，又很快被寂静吞掉。

一切都说开了，背后分手的原因、理由，她缄口不语，他追问到最后，也只剩一声无力的“算了”。

强求来的答案，或许从来都没有意义。

也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注定要走向不同的方向。

他拿出车钥匙把停在自家门前车子解了锁，清脆的解锁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无比，像是划破了空气中残留的最后一点温情。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可心里却凉得像浸了冰。

车子驶出小区，他靠在车窗边，指节抵着眉心，等着绿灯。

车载空调被他开到最低，冷风裹着皮革的味道往脸上吹，

已经是初秋，可南洲的天气却说不上凉快。

红绿灯的间隙，他听见电台在播天气，今年南洲干旱，政府准备人工降雨。

等到绿灯，豆大的雨珠忽然打在前挡玻璃上，紧接着，是倾盆大雨。

雨刮器来回摆动，刮出一片模糊的视野，车载电台随机播放的提琴曲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旋律单薄又凄清。

雨夜的路程总是显得异常漫长，他把停在酒店门前的露天停车场，人也没带伞，就这么赤条条地淋着雨进了酒店大厅。

皮鞋被浸得发亮，衣服黏腻地贴着身体。或许是他脸色也实在不佳，酒店前台的工作人员频频投来异样的目光，大概以为是服务不周惹得客人不快，却没敢上前询问。

一个侍应生拿着折叠成方块的毛巾追上他的步子，问他需不需要什么额外服务，比如烘干衣物或是准备热饮送上房间，他摆手说不用，径直上了电梯。

空荡漆黑的房间只有暴雨击打窗沿的响声，沉闷而压抑，直至主灯亮起，传来电视的背景音才少了几分空乏。

他径直走向浴室，打开淋浴喷头，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氤氲的雾气很快弥漫了整个空间。

他站在镜前，看着雾气下的自己，轮廓被水汽吞没，连表情都模糊得不成样子，难以自控地闭上眼，那些已经告别的画面却在脑海一帧一帧重现：

她靠近时的气息，跌进怀里时的温度，所有的甜蜜与遗憾像一团乱麻，缠得他快要失控。

温热的水流浸润着他的身躯，身体逐渐变得燥热，他顺着水流睁开眼，身下的一切也已经释放。

他知道自己有些不正常，很不正常。

他猛地关掉花洒，随手抓过一条浴巾擦干身体，动作太过用力，肌肤都被搓得泛红。

水珠从湿发上滴落，沿着脖颈滑过胸膛，再滴落在地板上，一路从浴室延伸到客厅，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

陈诉丝毫不在意地上的水渍，径直走向客厅的小酒柜。

之前因为想戒酒，特意把一瓶开了封的威士忌藏在最底下，如今却熟门熟路地将它翻了出来。

透明的琥珀色液体倒入杯中，冰球撞在玻璃杯壁上，发出“叮当”的清脆声响，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他一个转身陷在沙发里，双脚搭在茶几上，手指一下一下在酒杯边沿转动。

酒精容易上瘾，但他向来节制，可今晚破的例太多，多这一次，似乎也无所谓了。

深夜档的电视剧在背景里自顾自地演着，配乐很煽情，剧情很老套。

他懒得换台，靠在椅背上，任那些对白在空气里打转。

“为了你好”，“你值得更好的未来”，屏幕里的人说着那些陈词滥调。

他忽然想到那晚，她也说过一样的句子，甚至没有给他挽回的机会，最后抛下一句，他最好接受就离开了他。

她走得干脆，留他一个人在原地，连难过都显得手足无措。

面对那样的境地，他说不出那是气恨、难过，还是单纯的不甘，或许都有。

人在真正面对告别时，所有理智都像一层薄纸，轻易被情绪刺穿。

今晚他想起自己那声“算了”，其实更像自我劝慰。

以前成玉和他说过缘分、爱情，这种虚无的东西得到和失去都是命数，强求不来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今晚总是回忆起那段时日，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不该如此单纯地沉溺于过往的温柔无法自拔。

平时只能靠着回忆拼凑出的人，今晚就真实地在他眼前、在他怀里，那种近似于失而复得的悸动，让他怎么也无法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