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在医院见面，她刻意避开了他的对视，停留在他的脸庞也不过匆匆几秒。

现在她可以肆无忌惮盯着他，她不知道自己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委屈也好，不甘也好，哪怕是纯粹的倦意也可以，只要不是那种她想象中的，彻底断裂的冷淡。

这一刻，她意识到，她其实是想他的，一直都是。

早些时候，她让他躲起来，她看得出他有些不愿意，但她很坏地忽视了。

这几次见面她知道自己矛盾的想法，拖泥带水的做法其实很不妥，让她也觉得自己有些令人厌烦。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触到他脸庞的时候，陈诉忽然睁眼了，声音有些低哑：“干什么？”他眼神清醒，没有一丝刚醒的迷茫。

沈周颐怔住，正要起身，手腕却被他一把扣住。他不算用力，只是一个借势，她便失去平衡，直接被他拽进怀里，跌倒在沙发里。

空间太小，沙发不宽，两人近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连彼此的呼吸都交织在一起，灼热得烫人。

沈周颐撑起身，想拉开距离：“你没睡着？”

“你再晚一点上来，估计就真睡着了。”

“我妈走了。”言下之意，他不用躲了，他也该走了。

“那不正好？”陈诉没动，只看着她，眼神沉而静，“没人打扰我们了。”

“陈诉，”她慢慢后撤了一点，声音哑着说：“别闹了。”

“闹？这话怎么说，”陈诉顺势往后靠了靠，指尖还轻轻扣着她的手腕，没松开，眼神不紧不慢地盯着她：“刚刚是你主动靠近我的。”

沈周颐还维持着半俯身的姿势，鼻息间全是他的气息，被戳破心思的她，故意扭开头不看他，也没接话，只想撑起身离开，却被他另一只手撑着腰，不轻不重地挡住了她起身的动作。

两人近得过分，气息交缠，眼神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缠住，一时挣不开。

“躲什么？”陈诉语气有些加重，抬眸看她，“说中了就要跑？”

“我们这样不合适。”沈周颐稍微挣了挣，避重就轻地回答。

“沈周颐。”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嗓音低哑，“比起你，我的行为远不及你万分之一恶劣。”

陈诉依旧没放手，只微微靠近了些，眼神紧紧盯着她，嗓音不疾不徐，带着点压着的情绪：“看样子，你妈妈应该没发现我的存在吧。”

“嗯。”

两人面对面看着，空气有点静，时间仿佛被风凝住。

“为什么要让我躲起来？就算被看见又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但是我不想让她知道，解释起来太麻烦。”

麻烦？这话听得真是令人寒心。

“好，”陈诉盯着她，嗓音有点哑，“不得不说，你把人当工具的时候太自然了，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对我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还一句像样的解释都没有。”

沈周颐屏住呼吸，皱眉看他，工具又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这个意思。”她否认这种无理的指控。

“没有？”陈诉轻笑，眼神却没有丝毫笑意，“现在上一秒说我们连朋友的都算不上，下一秒怕你妈妈误会就让我进你房间，你不怕引狼入室？”

陈诉语气不重却字字带刺，他明知道不该计较，但那句“朋友都算不上”仍然卡在心口，怎么都下不去。

沈周颐沉默了一秒，眼神从他脸上掠过，轻声说：“你本身就是个好人，怎么会是引狼入室。”

真是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这样的招式，沈周颐向来擅长。

“不好说。”他耸耸肩，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我们这么久没见，对彼此的认知，或许早就不够全面了。”他话锋一转，又绕回了最初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刚刚靠近我，到底想做什么？”

沈周颐一噎，她不想说，也说不出口。

他盯着她的眼睛，嗓音微哑，像是每一个字都在耗费克制：“沈周颐，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我……”

话未说完，陈诉已经笑了一声，苦涩又讽刺：“你永远这样，给一点，又收回去。引我靠近，又比谁跑得快，你这个人，真是矛盾得让人厌烦。”

刚刚还在义正严辞地发表一番不是朋友的论调，如今又靠近他，什么意思？

沈周颐喉咙发紧，一时间答不上来：“你要我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