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26栋吗?”外卖员有些疑惑,递给他看粘在纸袋上的小票信息。
陈诉视线落在袋子上的标签,几个字清晰可见——沈周颐,后边跟着几行药名。
他目光在小票上沉了几秒,纸袋被他接过又还回去说:“26栋在隔壁。”
外卖员噢了一声,一连说了两句“不好意思”和“谢谢”,转身往隔壁走。
电话那头的陈裕年还在念叨:“明天我来接你啊,要不咱们直接去……”
陈诉却没心思听了:“好,回头再说。”说完,就挂了电话,把手机收入裤兜,转头看过隔壁。
他看见那外卖员来回打了两个电话没人接,把袋子随手挂在隔壁门把手上,拍了张照就转身匆匆骑车离开。
袋子很轻,挂在门口晃了晃,蓝色的纸袋钉了一长条小票,蓝色纸袋印着配送商的logo,
他站在自家台阶边,没有动,随即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早就黑了,映出自己漠然的轮廓。划开手机,现在已经晚上7点半了。
转头看了眼那户人家,一楼的窗子紧闭着,整栋楼漆黑一片。但在夜色里,空调外机却咕噜噜地转着,冷风吹得树叶微动。
这栋房子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陈诉按了按眉心,想走。但视线余光里,那只挂在门把上的药袋,在晚风里晃了晃,像是无声的提醒。
他犹豫了几秒,走了过去,抬手敲了敲门,等了片刻没人回应,又动了动手指,压下心口那点不受控的情绪,抬步推开了门。
整个小区通用的这个老式门锁用久了锁头没有完好地卡住,不注意根本很容易忽视。
屋内安静得有些过头,他弄出了点声响,依旧静谧。
没人答应,下一秒,他听见楼上传来东西滚落的声音,像是什么物件从床沿跌落,砸在地板上,滚了两圈,最终撞到柜脚停住。
他没有再犹豫,也没开灯,按着记忆中的布局,顺着楼梯快步往上走。
这栋房子,曾经每一寸他都熟悉。
二楼的卧室门微掩着,陈诉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拉开45度幅度看清了里屋的一切。
房内的冷气瞬间往外跑,窗户没关,风吹得窗帘猎猎作响,沈周颐蜷在床上,被子裹得松松垮垮,有细微的呼吸声。
她的床边的床头散着一小堆东西,还有半杯水。
这样的场景相似到他有些恍惚,同样的房间,同样的人因疼痛蜷着身子,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这一次她没拉着他的手,软着声音喊他名字。
陈诉的喉结动了动,指尖收紧了几分,又缓慢松开。
沈周颐是在床上疼醒的。她记不清是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过去的。
今天天热,从医院回来,她买了一盒小桶冰淇淋解暑,回家才发现,例假来势汹汹,她没太在意,简单清理了以后下午还和美国的律所的同事开了个小会,没想到那时候她就有点不适。
会后不适的状况更是变本加厉,肚子像打了个结,翻腾着,一阵一阵地抽。
这样的情况一出现她就知道大事不妙,她几乎不犯痛经,她也没有提前吃止痛药的习惯,以为能忍一忍就过去,没想到把她疼晕了,中途醒过来一次,迷迷糊糊在外卖上买了布洛芬,又疼得睡过去了。
现在意识浮上来,她努力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原本拿来暖肚子的水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被子里跑出来,,“哐啷”一声掉在地板上,吓了她一跳。
她没力气也懒得下床,靠在床沿喘息了一会。这次痛经闹得特别凶,睡醒了还在隐隐作痛。
看了眼窗外,夜色已经降临。她还真是睡了个昏天黑地,解锁了手机提示有几个电话没接,再点开外卖软件一看,是订单已送达的消息。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她以为是沈清林回来了,把手机收到被子里,虚弱地喊了一声“妈”。
沈周颐掀开被子,忍着疼捡起滚在角落的热水袋,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脑袋还有点发晕。
她微微弓着腰,慢慢走到卧室前的走廊,按开了墙上的灯。
昏黄的灯光突然亮起,她有些不习惯,半眯着眼睛,又喊了一声:“妈?”
脚步声停在了楼梯口。她睁开眼,顺着光线看去,楼道拐角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深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是陈诉。
两人隔着楼梯短暂地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先开口,空气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心跳声。
沈周颐手指攥紧了睡裙的布料,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没能出声。
陈诉站在原地,黑眸沉沉地看着她,许久才压着声音说了句:“你门没锁。”
其实他知道是她。
从推开大门开始,他大概猜到了是她在这,即使有很小的可能性是遭了贼。
但他还是说出了这个借口,更像是给自己最后一分体面。
沈周颐垂着眼睫,指尖微微收紧,她脑袋发晕,没怎么听清他的话,只是本能地记住了他最后说的那个词:“门没锁”。
这个信息出现在脑子里她实在有些后怕,等她反应过来,陈诉已经走下了楼,脚步声有些沉,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