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显而易见，成玉从后院进来，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了个大概，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怎么又吵起来了？”

姚静笙避开不语，陈诉也不想多说，朝成玉扯了个笑，就借口说要上楼休息。

成玉叹气，转头看向女儿，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就知道因谁而起：“你就不能改改你说话的方式。五十好几的人了，外头倒是光鲜亮丽，文质彬彬的，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跟你儿子吵成这个样子，传出去不被人议论死？”

“我没错，你让他改改。”姚静笙仍在气头上。”

“孩子已经够好的啦，从小到大一直没让你们怎么操过心，现在长大了也是一表人材，事业有成的，你还要他怎么样啊？”成玉闭了闭眼，接着说，“他回来南洲他觉得我孤苦伶仃一个人，他有孝心回来看望我这个老人家，你呢，钱是没少挣，心也是越来越硬了，你以后也少回来吧，每次来都要吵吵闹闹的，我老了真是受不了了。”

“妈！”姚静笙的声音陡然拔高。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你就尊重他吧，别是到了后面落得两处都不讨好。”成玉最后缓下声来给了她最后的劝告。

“我那是害怕有人领他走了弯路。”姚静笙嗓音微微发颤，“都说吃一堑长一智，我看他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光长年纪不长脑。”

这话一说，成玉觉得自己的女儿真的是走火入魔了。

陈诉拎着可乐罐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推开房门。

房间里是惯常的干净模样。他不在这住的时候，成玉依旧会定期帮他做清洁，方便他回来小住。

屋里也没多余的装饰，浅灰色床单，深色实木地板，书桌整洁得近乎刻板，连墙上的画都是标准化的城市风景，没太多点烟火气。

他随手将可乐放在桌角，靠着门口站了片刻。

窗户没关，傍晚的风从缝隙里渗进来，带着初秋南洲特有的湿热和一点凉意。

对面，是沈周颐的房间。以前他偶尔从书桌前抬头，能看见她窝在房间的小沙发上看书。

风透过半开的窗吹动，白色纱帘在风里飘荡，影子晃了一下，又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

陈诉盯着那扇窗看了一秒，黑漆漆地，自嘲地收回目光。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神经紧绷太久，连一块晃动的布料都能牵扯出无数不必要的联想。

他转身拿起可乐罐，靠着床边喝完了剩下冰凉的液体，想把脑海里那些多余的念头压下去。

晚饭吃得很安静，没人再提厨房的争执。

饭后，陈诉没多留，就准备离开。他今晚本就没打算住下，只是例行回来看看成玉。

夜色低沉，院子里的花香隐隐浮动。她站在玄关边上，叮嘱他路上小心：“明天落地了记得发个信息给我，别让我挂心。”

陈诉应了一声好。一向寡言的他，在成玉面前却总显得柔和些。

临走前，成玉顿了顿还是开了口，语气平静而缓慢：“我和你妈谈过了，她肯定有错，但你也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她刀子嘴豆腐心。”

她眼神很清明，没有责怪，只是陈述事实：“这段时间她在这陪我，就算她不在还有请的阿姨，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就安心忙你自己的事。”

其实成玉觉得姚静笙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做事业最好还是要亲力亲为地盯着。

她只知道孙子做金融的，她一个退休老人，其实不太了解他的工作模式，没法给他帮忙，能给的不过是无足轻重的一些言语支持，可别到头来因为她这个老人家耽误了大好前程。

陈诉微微偏头，没说话，指尖无声地捏了捏掌心。

成玉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笑了笑，继续道：“不管做什么，记得一句话，重要的东西，要自己抓紧，别指望别人。”她说得轻，却有股沉稳。

陈诉眨了眨眼，垂下视线，他知道，成玉不是那种动辄情绪化的老人，她疼他，也从不把自己的期待强压在他身上。

“外婆不会拦你，也不会拖你后腿。”成玉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帮不了你什么，但是你要哪天在外头过得不开心了，回来找外婆。”

这句话落下时，夜风正好拂过，带着一股秋夜微凉的味道。

陈诉喉头发紧，侧开头，把情绪掖回去，低声应了句“好”

成玉看着他，终于叹了口气，柔声提醒：“外面再怎么硬气地闯，回家了也别太跟你妈硬碰硬。她有她的执拗，你走你的路，能忍一忍，就忍一忍，母子之间闹得太僵，终归是不好的。”

最后，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肩上的褶皱，又轻轻拍了拍，像对待一个仍旧年少的孩子。

门口一盏暖光亮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陈诉离开之前，堂弟陈裕年打了个电话过来，问他在哪？要不要出来喝酒。

成玉见他来了电话，识趣地转身进了里屋，没再打扰。

“我不在平京。”他回得言简意赅。

陈裕年啊了一声，语气瞬间蔫了下去，有些失望：“行吧，那我不打扰了。”。

他这个堂弟性格在他面前经常是吊儿郎当，做事唯我独尊，今天倒是难得惆怅：“你怎么了？情绪不对。”

陈裕年在电话里哀嚎一声：“大哥，我觉得我要失恋了。”

陈诉转身关了门，走到前院的大门，叹了口气，以为多大点事：“明天我回去，晚上聊聊？”

“行！”陈裕年的声音立刻亮了起来，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规划着明天的行程。

正说着一个年轻的外卖员，低头盯着手机确认地址，抬头看见陈诉，试探着问：“尾号6608，沈小姐，您的外卖。”

陈诉本来不打算理，听到“沈小姐”三个字时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