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附近的餐铺大多是粥粉面店和快餐，临近10点，也没几家在开着，选择不多。

沈周颐领着他来的是一家面馆，铺子小，灯光昏，开着冷气，空气里带点水汽和肉煮骨头的香味。

“时间太晚了，将就吃一点吧。”沈周颐在柜台低头看菜单，眼神专注，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扎起的马尾有些松散，刚刚在下电梯的时候重新扎了一遍。

他看着她对着反射的镜面低眉顺眼，手指灵活地在发丝间缠绕，头一仰最后卷出了带花苞的低盘发。

她面无表情的时候，看着总是安静，甚至有点柔软，不太像一个会拒人千里之外的人。

想到这一点，陈诉忽然有点想笑，他还是琢磨不透她。

他等了她大半个晚上，被她毫无征兆地放了鸽子，末了打了电话过来道歉，轻飘飘地也没听出什么歉意。

明明是他拒绝了下次的约定，现在他不知道也是抽了什么疯，大晚上的还绕了路过来找她。

她说吃夜宵，他就跟着过来，现在两人若无其事地在这吃夜宵。

两个字总结，荒唐。

沈周颐点了云吞面，另加了个虾饺，没问他要吃什么。

他也没主动开口，老板的眼神在两人间游走，最后看向沈周颐，她才抬头道：“他就海鲜捞面吧。”

“不用了，两份一样的吧。”陈诉说着递了张青绿色的钞票给老板。

点单的老板看了两人一眼，收了钱扯出小票，找了散钱，让他们俩随便找个位子坐，就进了后厨。

两人在靠近出餐口的位置面对面坐下，沈周颐挑了两双一次性筷子，习惯性比对了一下，觉得其中一双不够齐整，又放了回去，重新挑了一双，才推到陈诉面前。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有点熟悉。

上次吃这个，他们还在一起。

他素来不太爱吃这些汤汤水水的东西，热、烫、吃起来麻烦，又浪费时间。

可沈周颐又觉得干拌的东西噎得慌，不过无所谓，两个人在一块，她爱吃，他就陪着，他喜欢满足她的需求。

高中的时候，吃饭不过十几分钟，你一句我一句，说些没营养的废话也能笑。

到了大学，时间宽裕些，但两人不在同一间学校，吃饭也得约时间，但彼此都珍惜，有话聊，不像现在，只剩沉默。

桌上热气慢慢升起来，她低头勺了一口热汤，没注意温度，舌尖被烫了一下，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陈诉看了一会儿，语气平稳：“你爷爷现在怎么样？”

她把勺子放回碗里，手指半勾着勺子尾部：“暂时稳定了，后面就看他的造化了。”

今天医院帘子一合上，与汪敏哭得站不住脚，险些晕了的强情绪相比，她其实相对冷静，惋惜的情绪大过于悲伤。

沈周颐抬眼看了他一下，想了想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和他倾诉一下：“其实我早就知道他的身体不好，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只不过我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还是有些……冲击。”

一时间，沈周颐流露出一瞬的脆弱，让刚刚稍显尖锐态度的陈诉忽然无从下手。

说完，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抱歉”她忽然说。

陈诉盯着她看了几秒，嗓音低而缓：“只是爽约而已，你也不是第一次，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道歉，倒显得我很计较。”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解释道：“当时他突发抢救，是刚好在我准备出门的时候。”

“我奶奶情绪有些崩溃，两边都离不开家属，我家里人也一时赶不过来。”

“我忙着没注意看手机，后来手机没电了，充上电之后才给你回的。”

她顿了一下，“你可以怪我，但我只想说我并不是故意。”

他没说话，手指轻敲桌面，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克制住了什么。

沈周颐忽然转移话题：“你，你有什么想说的？”

她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连她自己都没搞清楚，她到底是想听什么，道歉？埋怨？还是……解释？

陈诉看了她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你是想听哪方面的？”

“都可以。”她眼神一顿，声音淡淡的，却藏不住指尖轻微的发紧。

他没立刻说话，只盯着她几秒，然后轻笑了一声，像是有些无奈，又像是嘲讽：“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

话题又落在她身上。

沈周颐一愣，没料到他问这个，她顿了顿，回答得很简洁：“挺好的。”

“是吗？”他点头，低头拿起筷子，搅了搅碗里的云吞没吃，语气还是淡淡的，“那不错。”

她下意识想接什么，又不知怎么开口，旧事扑面而来，却又不知该不该翻开，半晌，她低声问：“你呢，你又过得怎么样？”

陈诉似笑非笑地看她：“我？一般吧。本来也没多糟，但你一回来，心情好像又变差了点。”

这话没什么情绪波动，却像在她心口轻轻地剜了一下，她咬了咬牙，没接话。

“我这个人也比较固执，”陈诉淡淡地说，眼神落在她脸上，“我只是不明白，当初你那么果断地离开，连解释都没有，现在又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沈周颐，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握着勺子的手一紧，扭头没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