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她去楼下商超,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陈诉的信息:“晚上七点。”
扫过屏幕,她指尖轻轻停顿了一秒,手机键盘反复上下弹出又收回。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那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混杂着对“答应赴约”的迟疑,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这条信息她总觉得,只要回复了“好”,就像是默认了某种未说出口的期许,可现在的她,还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承受这份期许背后的重量。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不过是一顿饭而已,何必如此纠结。
还没等她理清思绪,手机又弹出一条信息:“我来接你?”
她没再犹豫,按下发送:“不用,我自己过去就好。”
信息发了过去,她等了一会,那边没再回复。
电话那头的沈清林的显然在忙,没耐心地叫了她几声,她在医院的走廊边来回踱步,还在想拿什么理由搪塞。
她了解沈清林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但她没法说她要和陈诉见面的事实,而且她不想说,也懒得说,她能预料到说了以后还有后患无穷的解释。
“你是不是怕麻烦,想在医院随便对付一口?”电话那头的沈清林误以为她迟迟不答应是在担心医院的事,语气软了些,“你爸等会儿就去换你,你回家好好洗个澡,睡一觉。看护有护工呢,又不缺你一个。”
沈周颐正想开口解释,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护士站的电子屏幕上,一排红色字体飞快地跳动着:“27号床,紧急呼叫。”
27号床,是周启的病房。
她的心猛地一沉,来不及和沈清林解释,几乎是下意识地冲进病房。
走廊里的脚步声急促而杂乱,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敲打着耳膜。
护士站的护士比她先赶了过去,医生也快步跑了过来,嘴里不断发出指令。
她离得病床不远,看着周启的脸色渐渐苍白,眼神空洞,嘴唇发紫,心跳几乎停滞。
护士干脆利落地拉上蓝色的帘子,把她和汪敏请出病房。
帘子“哗”地一合,病房里顿时像另一个世界。
汪敏在她旁边止不住呜咽地哭泣,听得她有些心烦。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冷静,可当近距离面对这样生死攸关的场面时,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坠,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受涌上心头。
医生一系列的专业术语,她听不太懂,脑海里一直不断回想周启那张熟悉而苍老的面孔,昨天还能眨着眼睛跟她打招呼,今天却躺在这里,命悬一线。
“目前还在抢救,情况不太好。”有个护士出来对她低声说,“可能要转进ICU了,家属准备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签病危通知,发软的手几乎握不住笔,笔尖悬了半天,最后落在通知书的字也是歪歪斜斜。
这是她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生命的脆弱。
周立民赶了过来,周启抢救成功,他的身体逐渐恢复了一点微弱的生命迹象,心跳的曲线开始缓慢起伏。
尽管如此,她知道,这一切依旧无法保证什么。周启的生命依然岌岌可危。
在病房灯光下,她的眼神显得格外安静。
陈诉提早到了餐厅。
来的时间还早,所以餐厅不算热闹,餐位在靠街的落地窗,桌上放好了两副餐具。
服务员递来菜单,他摆摆手,说人还没齐,晚点再点。
他看了眼腕表,六点四十五,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段空余。
外头天色微暗,晚高峰的街道还残留着一丝天光,车子不急不躁地一辆辆往前推。
他和服务员点一壶明前龙井,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杯沿,看向街的另一头。
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陈诉看着窗外,天彻底黑了,路灯亮起,街边细碎的人影被拉得很长。
拖到后面,他打了几个电话,一直没人接,他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下来。
他忽然觉得沈周颐说得对,这一顿饭,其实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必要。
一开始就是他自己太自作多情了。
对于沈周颐的爽约,他并没有更多外露的情绪,只是像打翻了一杯水,水顺着桌面慢慢流开,一点声响也没有,但终究是散了。
他点了菜,两荤一素外加一盅汤。
等最后汤上来的时候,他看着那只对面空着的杯子和未动的碗筷,觉得这顿饭格外安静。
他埋头吃了两口,没啥胃口,就着水咽下后草草放下了筷子,招手交代服务员把还没上的几个点心退了。
走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被换上新碗筷的餐位,没说话,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