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又住回了明苑？
“他们有没有再见？”
……
她好奇的问题很多，而这些未知的问题始终在姚静笙脑子里萦绕不去。
她见过沈周颐，也记得那段时间的事，她们少有的几次见面整体来说不太愉快。
伶牙俐齿，目无尊长，这是她对她的第一印象。
很多年前的那场争执，至今还清晰地印在她脑海里。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撕破脸的难堪，却处处透着较劲。
她不认可沈周颐，沈周颐也不怵她，两人都憋着股劲，谁也没先松口。
姚静笙有时自己也觉得好笑，她一个成年人，怎么会和一个小姑娘的过节记这么久。
经过这么多年，她本以为两人的关系早已翻篇，尘埃落定。
但今天这场再见，让她隐隐意识到：有些事，没过去，只是隔着时间，隔着距离，被藏起来了而已。
门外传来车声，是熟悉的引擎声音。
姚静笙回过神，走去门口看了眼，果然是陈诉的车。
他昨晚说有事，不回来，她当然知道这是纯粹的借口，但也没细问。
身为母亲，身为一个成年人，儿子的想法也并不难猜，无非是不想和自己处于同一屋檐下。
成玉一直告诉她，既然儿子大了，他有他的自由，他的行踪她该少过问，该放手的就放手，她听了。
前几年他一意孤行在美国工作，然后不声不响地从美国回来，不听她的安排跟他爸爸做事就算了，就算做着前途未卜的事情，又自顾自地创起了业，日子过得黑白颠倒，她也没多嘴问，这难道还不够吗。
“怎么过来了？”她走过去打开门，语气自然，带着一贯的从容。
“顺路，顺便送你去医院，外婆已经在医院等了。”陈诉站在车边，似乎并没太多情绪。
姚静笙下意识往隔壁瞟了一眼。沈家那扇窗还开着，窗纱被吹出了窗，屋子里似乎也没人，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又有点烦躁那口气为何会存在。
“吃过东西了吗？阿姨留了点心和粥。”她尽量让语气不露声色，手上的扇子无意识地合上、又打开。
“吃过了。”陈诉没解释更多。
她点点头，回屋换了身衣服随他上车。
两人一路无话，这是他们的常态。
自从儿子工作以后，两人没机会，也凑不到一块儿，能说的话越来越少。
姚静笙坐在副驾上，眼前还残留着那道窗的影子，心里一颗名为疑问的种子，在生根发芽。
她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多心了，可一个母亲的直觉往往最先起作用。她没有证据证明两人仍有联系，但她已经开始警觉。
最重要的是她没有蠢到要为了扑风捉影的事情去和儿子对峙，问了就等于打草惊蛇。
她不想这么做，也不喜欢这种感觉，像是被蒙在鼓里，又像有哪条线索正从她眼皮底下滑走。
不管真相是什么，她知道自己得重新做点准备。
在此之前，假装无事，沉住气，少说少做是最好的方案。
沈周颐从病房出来透了口气，护工和汪敏在里头帮忙给周启擦身换衣，她帮不上忙，只好走出来。
今天她过来看周启，好让周立民回家休息。
清晨的病房人不多，走廊空空荡荡，阳光洒进来照在消毒水味道未散的地砖上。
她打算去买瓶水，往电梯口方向走，就在拐角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往左边病房走。
是姚静笙，换了身和早上不一样的正装。身姿笔挺，还化了淡妆，拎着一个米白色手袋，神色冷静，看起来像是来办正事。
沈周颐下意识背过身，踱步走回走廊末尾。
坦白说，她不想简单地把自己的行为总结成“躲”，虽然事实确实如此。
她本能地不想和姚静笙打照面，不想多生事端。她低头准备调转方向，余光却瞥见另一道人影跟在姚静笙身后的陈诉。
他走得不快，穿着深灰衬衫，神色看不出太多情绪。两人之间的距离并不亲密，却也不疏远，看起来像是约好一同来医院。
她很快就明白了：他们是来看望成玉的。
沈周颐站在窗边的几秒，有那么一刻，什么都没想，眼神发空，像被从水底捞出来那样，脑子里是一片嗡嗡的寂静。
怎么又这么巧碰上了。
刚刚陈诉原本也没打算下楼。
他替成玉收了行李，盯着护工换下旧床单，把护工费结了后，就接到姚静笙电话，说找不到出院结算窗口，找到了又还缺几份证明，没办法办出院，话里语气不耐。
他只好下楼一趟来接她，一上一下消磨了不少时间，再回到病房连成玉都换好衣服坐上轮椅等着回家了。
电梯门开的一刻，他不经意地往右侧走廊看了一眼，有个女人往里走，平底鞋，扎着低马尾，穿着米色针织裙，那背影他再熟悉不过。
不过，他没追上去。
沈周颐回南洲已经两天了。这两天，她几乎都在医院照看周启。
好在周启的病情渐渐平稳下来，医生说不用再时刻盯着，只要持续观察就行。
偶尔，周启会醒过来。
每次看到沈周颐在床边，他都会哼哼两声，眨两下眼睛，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又像是在打招呼。
汪敏总说，这是好兆头，说明周启的意识在慢慢恢复。
她替他拿着棉签润了润嘴唇，看着这样的孝顺画面，连带着汪敏心情轻松了些，朝着她笑，还同她聊起了以前的事儿。
沈周颐无心和汪敏拉家常，只是随声附和两句。
日落黄昏，把病房染成了暖黄色，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
手机突然响了，是沈清林打来的。电话里，沈清林问她有什么想吃的，晚上家里做。
沈周颐说了不回去，沈清林自然问了为什么，而她的目光却落在窗外一只飞过的麻雀上，像是在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