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家后院打理得不错,一如既往地规整,随着墙沿摆放的花圃,修剪得很利落,像一直有人在细细照料。
风再次吹来,院墙那头隐约传来几声鸟叫,又很快归于寂静。
她没再看,转身回了屋。
当天,沈周颐的晚饭是在湖景那的新房子吃的。
沈齐心一通电话过来要她回去,说不在家住,至少得在家吃饭,她很想她。
沈清林也从酒楼赶回来,周立民依旧留在医院陪床。沈齐心也不太在意女婿的动向,菜齐了就摆手叫开饭了。
毕竟她的“人”都在了。
饭桌上不算热闹,也不冷清,三言两语地绕着日常打转。期间,沈齐心替沈周颐夹了几筷子菜,还不忘埋怨她怎么又回老房子住。
没等沈周颐说话,沈清林嘴快地替她说那儿赶去人民医院方便些:“再说,您又不是不知道那边的情况,她爸觉得有孩子在跟前,老人能安心。”
人最后的日子都想着有亲人在跟前,孩子的意思沈齐心也不是不懂,可之前一直是热脸贴冷屁股,现在要用人了,女婿女儿不计前嫌地就贴上去就算了,现在还搭上自己的心疼的孙女,她膈应。
“现在要安心了?活着的时候没见这么亲近。”
听了这话,沈固安开了口:“你这话给立民听见了怎么想,好歹是人亲爹。”
“实话实说罢了。”
“好了外婆,吃饭呢怎么还吵起来了,”沈周颐给她夹了一筷菜,出来打圆场,“等医院那空了时间,不用我帮手来,我来找您,您到时候别嫌烦就是了。”
沈齐心啧了她一声,拿着沈固安的话回了一句:“嘿,你这什么话!”
自家孩子,哪有嫌烦的道理。
等着吃完撤下最后的碗碟,沈齐心来到厨房才打探地问起周启的情况,到底有多糟。
沈清林很坦诚,情况不算好,硬撑到现在,估计时间不长了。
沈齐心一直觉得周家那帮人不厚道,但现在……她叹了口气,生死有命,也不好说什么了。
从湖景那一区过来正好赶上一班地铁,查了导航出了地铁口,沈周颐决定步行回家。
靠江边大路走,随着汽车鸣笛而来的尽是虫鸣鸟叫。
早些时候,她找了人打扫房子。
加急加价的条件瞬间匹配到同城软件上有着4.8分好评的打扫团队,他们承诺今晚会把房子以及院子清理好。
事实也确实如此,傍晚的时候就发来清洁的对比照,告诉她理出的杂物都放在前门,不知道是否需要处理,留给她做决定。
晚上她陪着沈齐心做了按摩,一直没看手机,也没回信息,看见清洁团队留的信息,正式付了尾款,点了个默认好评就收了手机。
她晃晃悠悠地走在路上,原先开在明苑门口的一批餐饮店已经换了一批,她打量着街边霓虹灯、新开的面馆、小铺……一切是感到如此的熟悉和陌生。
途径一家24h便利店,沈周颐转身进去挑了洗漱用品,结账前再给自己挑了盒牛奶。
“沈周颐?”
沈周颐回头看,视线在一男一女之间徘徊,最后落在了那个波浪大卷,穿运动服的娇媚姑娘身上,身边挽着个斯文的男士。
女生的样子有些熟悉,但是她一时想不起名字。
“忘了?附中?一班王佳郡。”姑娘看得出她没记住自己,笑得自然大方地自我介绍起来。
沈周颐仔细回忆了下,想起来了。
她当时考上南洲附中,第一年没分班,她们俩做过一学期同桌,后来分了文理,她去了文科班,阴差阳错,王佳郡和陈诉在理科班也成了同桌。
附中是南洲省重点高中,出了名的管理严格。但总有人钻空子踩着高压线带手机进校,当时社交平台有限,最火热的就是校园贴吧。
王佳郡成绩好,又出了名地漂亮,爱化妆,爱打扮,行事大胆,在校园是特立独行的存在,贴吧里关于她的讨论不少。
两人做同桌时相处的不错,但没深交。加之后来分了班,以王佳郡交际王的性格,朋友不少她一个,两人也少有交际,情谊淡了不过是再正常不过。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两人再见,居然还能把她认出来了。
看她恍然的样子,王佳郡笑了,上下打量她:“你比以前瘦了,更漂亮了。”
“谢谢。”不管是不是客套,沈周颐就这样不害臊地应下,看出她微隆的小腹,“恭喜你啊。”
“你眼睛真尖,我还以为我保持得挺好的。”王佳郡摸了摸肚子,语气里没太多生疏。
“几个月了?”
“刚好四个月。”王佳郡像是天然就擅长打破距离感,自然而然地问起了近况,“听说你后面出了国,没想到你回来了?”
“嗯,回来办点事儿。”沈周颐朝她笑笑。
王佳郡轻轻“啧”了声,“你还挺低调的,”继续热络着说:“我在附近有家美容院,正好就在明苑旁边商场那块儿。回头你来,报我名字给你打折。”
沈周颐轻笑:“好啊,有机会一定去。”她说得客气,神情却是熟悉的克制。
王佳郡看她结完账,主动掏出手机:“要不我加你个微信吧?有空一起出来聚聚,正好过段时间校庆,估计还能凑个局。”她说完,还笑着补了句:“很多人都会来,你要在南洲多待几天就一起来,难得碰上。”
沈周颐没回答,低头扫了一下码,手机震了一下。加完好友后,她朝王佳郡点点头:“我先走了,回见。”
“行,下次见。”王佳郡朝她摆了摆手。
灯光落在地面上,照亮她安静向前的影子。
刚刚斯文的男人从后头走上来,替她开了瓶水,“你这么热络,但你同学看起来兴致不高啊?”
“你知道什么呢。”王佳郡不服气地哼唧一声,拉着老公回家。
从便利店出来,沈周颐一直往前走。岔路口的红灯还亮着,左右两边一边通往明苑,一边通往附中。
临近十点,车流稀疏。附中方向走出几个走读生,推着自行车,说说笑笑。
路灯照着他们的背影,一如多年前的自己。
她站在路口,看着熟悉的蓝白校服,望着附中的方向,好像能透过悠长的道路,随着夜风穿过梧桐叶缝隙抵达校门。
现在想来,还是读书的时光是最无忧无虑的。
那时候的烦恼实在简单、透明,只关乎午餐晚餐要吃什么、考试成绩、友情是否还稳固,或是某某人犯了什么错,某某人对谁起了悸动,小小的八卦都能聊好几个课间。
小的时候,以为未来是可控的,只要努力就能掌握人生走向,所以会心生期待。
大了以后,才明白人生常常并不如愿,能掌握人生的少之又少,每个人都是时代下的一粒尘埃,有的时候想让自己过得更好,都是要费劲心力的,这几乎成了一种奢望。
绿灯亮了,她收回目光,没再多看,转身过了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