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立在床尾,身形挺拔,像一道无声的屏障,目光稳稳落在他身上,没有探究,没有逼迫,只有一片沉凝。
宿淮之听见这话,喉间动了动,没应声,却没再嘶吼着赶人。他偏着脸,死死闭着眼,不敢去看那根针,脸上的慌乱藏都藏不住,连牙关都在轻轻打颤。腹部的疼阵阵袭来,对针的恐惧攥着心脏,可身后那道目光太过安稳,竟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护士趁机上前,动作轻而快,针尖刚刺破皮肤的瞬间,宿淮之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就要挣,却听见许肆然低沉的声音适时响起:“快好了,别动,伤口会裂。”
那声音像有股莫名的力量,让他硬生生顿住了动作,指尖攥得床单起了深深的褶皱,额上冷汗浸湿了枕巾,却硬是没再动一下,也没再发出一点声音,只剩睫毛在眼睑下剧烈地颤抖,将所有的害怕与无措,全藏在了紧闭的眼缝里。
针管拔出来的那一刻,他才长长松了口气,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后背抵着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却没了方才那般极致的慌乱。
许肆然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疼惜更浓。他知道,这道心防不是一朝一夕能破开的,但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一点点焐热这颗早已冻僵的心
…………
针管拔离皮肤的瞬间,宿淮之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长长吁出的气里都带着颤,额前冷汗湿成一缕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他猛地偏头避开许肆然的目光,语气冷硬又沙哑,带着未散的紧绷:“你出去,我要一个人待着。”
字句里全是驱赶,没半分情面,眼底残留的慌乱被强行压成戾气,像是在维护最后一点岌岌可危的自尊。
许肆然眸色沉了沉,没应声,只俯身将床边的药瓶归置整齐,又伸手拢了拢他被蹭乱的被角,动作轻得怕惊扰了他。见宿淮之瞬间绷紧身子,才终是转身,脚步放得极轻,关门时只留了道细缝,没彻底关严,怕里头有动静听不见。
病房里只剩消毒水的味道,宿淮之才缓缓松了劲,忍着腹部的疼,艰难地抬手摸出桌角的手机,屏幕裂痕还在,开机后指尖都在发颤,只精准拨通了路决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路决咋咋呼呼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焦急:“淮之?你旷了一天课跑哪儿去了,老子找你半天!”
“医院。”宿淮之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尾音不自觉发颤,平日里的疯戾全然褪去,只剩难掩的虚弱,“城郊那家急诊。”
路决那边的喧闹瞬间没了,语气骤变,满是急色:“等着!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的忙音刚落,不过二十分钟,病房门就被猛地撞开,路决跑得满头大汗,校服外套都跑歪了,鞋上还沾着尘土,一眼看见病床上缠着厚纱布的宿淮之,脸色瞬间白了,快步冲过来,声音都在发紧:“卧槽,宿淮之你他妈搞什么?怎么弄成这样!”
他蹲在床边,小心翼翼打量着他腹部的纱布,看着那渗出的浅红,眼底的心疼藏都藏不住,伸手想碰又怕弄疼他,只能攥着他没输液的手,指尖都在发抖:“跟人打架了?谁干的?老子去弄死他!”
从初一被宿淮之救下,两人就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路决最清楚他的性子,看着疯狠不怕疼,实则从来都是自己硬扛,如今躺在这里奄奄一息的模样,是真的戳得他心口发疼。
宿淮之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喉间动了动,往日里的桀骜收敛了大半,只扯了扯唇角,挤出个散漫的笑,声音依旧沙哑:“怂什么,小混混而已,死不了。”
嘴上说着硬气的话,指尖却轻轻回握了下路决的手,这是他唯一敢放下戒备去靠近的人,是他荒芜世界里,仅存的一点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