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留着道窄缝,许肆然立在门外的阴影里,周身的清冷气场早凝了冰。
视线穿过缝隙,恰好落进病房里。路决蹲在床边,攥着宿淮之的手,眉眼间的焦灼与心疼直白又滚烫,半点不遮掩。而那个对他动辄挥开、满心戒备的人,竟任由路决握着自己的手,唇角还扯着点浅淡的笑,连眼底的戾气都卸了几分,那是全然的信任与放松,是从未给过他的模样。
许肆然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骨节泛白到近乎透明,指腹深深嵌进掌心,疼意却半点传不到心上。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酸胀翻涌间,尽数化作灼人的嫉妒,疯了似的往四肢百骸窜。
凭什么。
他明明救了他两次,明明在巷口替他挡下钢管与刀刃,明明在病床前守着他的惧与慌,明明把他的疼惜刻进眼底。可这人眼里,从来只有路决这一个例外,对旁人只有抗拒与猜忌,连一丝半分的信任都不肯施舍。
面上依旧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清冷模样,眉峰没动,唇角没扬,连眼神都淡得像一潭深水,任谁看都觉平静无波。可眼底深处早已翻江倒海,嫉妒缠着凉戾,凝成尖锐的刺,又凶又沉,几乎要冲破那层伪装的淡然。
走廊里的风掠过,吹得他额前碎发微动,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路过的护士都下意识放轻脚步,不敢靠近。他望着那道相依的身影,喉间滚着未发的戾气,每一寸肌理都绷得发紧——
路决是他的旧友又如何,是他唯一的依靠又怎样。
从今往后,宿淮之的身边,只能有他。这份迟来的在意,这份偏执的占有,他绝不会让任何人抢走
住院不过数日,宿淮之便按捺不住要出院,腹部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却犟着不肯多待,套上洗干净的校服,身形依旧挺拔,只是脸色还有几分未褪的苍白。医生反复叮嘱要静养,他左耳进右耳出,揣着药单就往门外走,半点没有留恋。
路决早就在楼下等他,手里还拎着刚买的热包子,见人出来立马迎上去,又不敢碰他的伤口,只小心翼翼扶着他的胳膊:“慢点慢点,刚出院就急着窜,真当自己是铁打的?”说着把热乎的包子塞他手里,“走,带你去庆祝,老地方的烧烤摊,给你压压惊。”
那是两人常去的小摊,藏在老巷子里,烟火气最足,以前逃课翻墙也总往那儿钻。宿淮之咬了口热包子,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眉眼间染了点少年气的散漫,没再像往日那般戾气沉沉。
路决在前头引路,絮絮叨叨说着学校里的事,又骂那伙混混下手阴狠,忽然想起什么,撞了撞他的胳膊:“那许肆然呢?这次多亏了他,没他你估计得半条命交代在那儿。”
这话戳中宿淮之的思绪,脚步顿了顿。这些天许肆然总悄无声息来病房,有时拎着温热的粥,有时就静静站在角落看两眼,不多言不多语,从不多做打扰。他嘴上没说,心里却记着这份救命情分,虽依旧抵触靠近,却也知欠了人家。
“嗯,”他含糊应了声,扯了扯唇角,语气有些不自在,“喊上他吧,毕竟是他救的我。”
这话来得突兀,连路决都愣了下,没料到向来孤僻又戒备的他,会主动开口邀人。随即笑着点头:“行啊,我去学校喊他?”
“我来吧。”宿淮之抬手拦了下,拿出手机翻出许肆然的联系方式——还是上次班主任统计信息时存的,从没打过。指尖顿了两秒,终究按下拨号键,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语气生硬又别扭,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僵硬:“许肆然,晚上有空没?老巷口那家烧烤摊,谢你救我。”
那头的许肆然正对着习题册,闻声指尖一顿,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抓不住,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好。”
挂了电话,宿淮之把手机揣回兜里,耳根莫名有些发烫,又强装镇定地踹了踹路边的石子:“走了,别磨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