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大白天的关什么门?” 赵卫东话说到一半,看到林秀英的样子,愣了一下。
林秀英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泛着青,眼下有浓重的青影,头发有些散乱,额前的碎发贴在汗湿的皮肤上,整个人倚着门框才能站稳,透着股病态的虚弱,像是风一吹就会倒。
“哟,妈,您这是咋了?” 王翠花尖着嗓子开口,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的嫌恶掺了点幸灾乐祸,“这脸色白得跟纸似的,是真病了,还是故意扮可怜给人看呢?”
林秀英没力气跟她争辩,嗓子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你们来干啥?”
“干啥?” 赵卫东回过神,语气依旧硬邦邦的,“队里明天要交‘爱国粮’,按人头摊的。你的那份,我们给你捎来了。”
他指了指脚边的布口袋,那口袋不大,鼓鼓囊囊的,却看着没多少分量。林秀英瞥了一眼,能看到里面露出来的玉米颗粒,又小又瘪,还掺着不少发黑的薯干,是队里分的最差的口粮,分量也绝对不够标准。
“就这点?” 她轻声问,声音里没什么情绪,不是质问,只是陈述。她现在实在没精力计较这些。
“就这点!” 王翠花立刻抢着说,声音拔高了八度,“妈,您可别不知足!您现在就一个人,又干不了全劳力的活,队里能给这么多就不错了!要不是卫国大哥去跟队长说情,您连这点都捞不着!”
颠倒黑白,还想邀功。林秀英心里冷笑,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她点点头:“放下吧。”
赵卫东弯腰,把布口袋往门里一踢,那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扔垃圾,口袋落在地上,滚了两圈,露出里面更显劣质的粮食。他看着林秀英虚弱的样子,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像是想说什么,可被王翠花悄悄拽了一下胳膊,那点犹豫立刻就没了。
“妈,我看您这气色,怕是真病了?” 王翠花眼珠子转了转,语气里带着点假惺惺的关切,“要不…… 您还是搬回老宅吧?跟老三住,也好有人照应着。您一个人住这儿,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脸上也不好看不是?”
林秀英心里门儿清,他们哪里是想照应她?是看她 “病” 了,以为她撑不住了,想把她接回去,继续拿捏着,让她干活、伺候人,顺便看看能不能从她这儿捞点好处。
“不用。” 林秀英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没事,就是累着了,歇两天就好。粮食我收下了,你们回吧。”
“你这人咋这么犟呢!” 赵卫东的火气又上来了,嗓门提得老高,“等你真躺倒了,看谁管你!到时候可别怨我们当儿子的不孝顺!”
“就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王翠花啐了一口,拉着赵卫东就走,“跟这不知好歹的老婆子没啥好说的!我看她能硬气到啥时候!”
两人骂骂咧咧地走远了,脚步声在土路上踩得 “咚咚” 响,透着股不甘和烦躁。
林秀英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胸口闷得厉害,刚才强撑着的那点力气全耗光了,冰冷的土地透过薄薄的棉裤传来寒气,冻得她浑身发僵,可她连挪动的力气都没有。
额头上又渗出虚汗,眼前开始发花,刚才压下去的恶心感又冒了上来。她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还是那样温润,却再也没了往日的暖意,像一块普通的玉石,静静地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