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比村里繁华不少。街道两旁是灰扑扑的平房,偶尔能看到一两栋三层高的砖楼,那是县里的机关单位或者国营商店,在周围低矮的房屋中显得格外显眼。路上的行人比村里多,穿着也整齐些,偶尔能看到有人骑着自行车,叮铃铃地从街上驶过,引来不少人的目光 —— 在那个年代,自行车可是稀罕物,不亚于现在的小轿车。
林秀英先去了粮站。
粮站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人们手里都拿着粮本和粮票,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等着买定量口粮。那个年代,粮食是按人头定量供应的,不够吃是常有的事,所以粮站总是挤满了人。
林秀英排到队尾,心里盘算着。她现在的户口还在村里,生产队年底会分口粮,但她已经和子女们断绝了关系,年底分粮时,能不能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份还难说,就算拿到了,估计也不会多。不如先用今天换到的粮票买点粗粮存着,心里也有个底。
终于轮到她了。柜台后面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女营业员,穿着蓝色的工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谁都欠了她钱似的。
“买什么?” 营业员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买点玉米面。” 林秀英掏出那两张半斤的全国粮票,又添了三毛钱。全国粮票可以买细粮,比如大米、白面,但细粮价格贵,而且她现在也不讲究,能填饱肚子就行,买粗粮更划算。
营业员看了一眼粮票和钱,又看了看林秀英,眼神里带着点审视,似乎在怀疑她粮票的来源。但最终也没多说什么,在一个大本子上登记了一下,然后从身后的大面袋里用铁瓢舀出五斤玉米面,放在秤上称了称,确认分量足够后,用牛皮纸包好,又用纸绳捆上,“啪” 地一声扔在柜台上。
“下一个。” 营业员头也不抬地喊道。
林秀英小心翼翼地拿起沉甸甸的玉米面,放进背篓里。五斤玉米面,掺着野菜煮成糊糊,够她吃好些天了。她心里踏实了不少,转身离开了粮站。
接下来,她去了供销社。
供销社里的商品比村里的小卖部丰富多了,但大多都要票。布要布票,糖要糖票,肥皂要肥皂票,就连煤油都要油票。林秀英只有钱,能买的东西有限。
她先走到调味品柜台,花一毛钱买了半斤最便宜的粗盐,用旧报纸包着,小心地放进背篓里。盐是生活必需品,没有盐,饭菜就没味道,人也没力气。
然后,她又花两分钱买了一小盒火柴。晚上点灯、做饭都要用,虽然她现在没有灯油,但先备着总是好的。
她在供销社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柜台角落一堆处理品上。那是一些印歪了或者染花了的瑕疵布头,颜色暗淡,大小不一,因为是残次品,所以不要布票,价格也便宜。
林秀英看中了一块深蓝色的布头,约莫两只见方大小,虽然染得不太均匀,有些地方颜色深,有些地方颜色浅,但布料厚实,看着很耐用。她问了问价格,只要八分钱,便立刻买了下来。这块布,既能用来重新糊窗户,比破衣服强多了,以后要是有机会,还能缝补衣裳,或者做个小布袋,很实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