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林秀英心里一紧，也立刻跟着人群往外跑。她年纪大了，又背着背篓，跑得不快，眼看着几个戴着红袖箍、穿着制服的市管会人员从仓库另一头冲过来，手里挥舞着木棍，大声吆喝着：“站住！不许跑！都给我站住！”

慌乱中，林秀英脚下一滑，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往前一倾，差点摔倒。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一个同样在跑的中年妇女伸手扶了她一把，低声急道：“这边！跟我来！”

林秀英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道谢，跟着那妇女七拐八绕，钻进一条堆满杂物和垃圾的狭窄小巷。小巷又黑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堆着破旧的木箱、废弃的农具，还有些腐烂的垃圾，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两人躲在几个破木箱后面，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外面的脚步声、呵斥声、哭喊声响成一片，还有东西被砸坏的声音，听得人心惊肉跳。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的声音渐渐远去，市管会的人应该是撤走了。

又等了约莫十几分钟，确定安全了，两人才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谢谢大姐，刚才多亏了你。” 林秀英缓过劲来，低声向那妇女道谢。这才看清救她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女，脸色蜡黄，颧骨很高，穿着一件打补丁的灰布褂子，头发用一根绳子简单扎着，但眼神清亮，透着股干练劲儿。

“谢啥，都是苦命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妇女摆摆手，喘着气说，“你是第一次来黑市吧？看着面生得很。”

林秀英点点头，没多说自己的情况。在这种地方，多说多错，还是谨慎点好。

“以后小心点，逢三逢八，上午人最多，但也最容易被抓。” 妇女好心提醒道，“最好过了晌午再来，人少点，虽然卖得慢，但安全。而且市管会的人也不会总盯着，风险小多了。”

“哎，记住了，真是太谢谢你了大姐。” 林秀英真心实意地说道。今天要不是这位大姐，她说不定就被市管会的人抓住了，后果不堪设想。

妇女笑了笑，没再多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身：“我先走了，你也早点离开这儿吧，不安全。” 说完，她转身就顺着小巷深处走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林秀英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心还在怦怦跳，刚才的一幕实在太惊险了。这黑市交易，果然是刀尖上舔血的营生，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但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有惊无险，还换到了钱和粮票。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背篓，确认钱和粮票都还在，才重新走上街道。这次，她没再往黑市区域去，而是朝着县城中心的供销社和粮站走去。既然已经来了县城，不如趁这个机会，买点需要的东西再回去。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