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这是她第一次用空间做这种 “偷鸡摸狗” 的事，心跳得厉害，手心都冒出了冷汗。但想到前世的悲惨遭遇，想到现在的绝境，那点负罪感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她在心里安慰自己，这只是暂借，等以后她有了能力，一定加倍还上生产队的粮食。

背上背篓，她悄悄推开瓜棚的门。

天色青灰，村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鸡鸣，划破了清晨的寂静。路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很不好走。林秀英低着头，快步朝着县城方向走去，脚步又轻又快，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音。

从村里到县城，要走十几里土路。深冬的清晨，寒风刺骨，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林秀英裹紧了身上的破褂子，缩着脖子，走走停停，时不时搓搓冻僵的手，跺跺发麻的脚。足足走了近两个时辰，天才大亮，县城低矮的城墙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她不敢走正门，城门附近有站岗的民兵，还有市管会的人巡逻，万一被盘问，她手里的小米说不清楚来源，就麻烦了。林秀英绕着城墙根，沿着一条僻静的小路，往记忆中的西边河滩走去。

越靠近河滩，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但这些人都行色匆匆，低着头，用围巾、帽子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很少有人交谈，偶尔开口，也是压低了声音，飞快地说几句就分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隐秘的气氛，让人心里发紧。

废弃的仓库区终于到了。

这里果然 “热闹”。没有招牌，没有吆喝声，甚至连像样的摊位都没有。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墙角、断墙后，或蹲或站，面前摆着小小的布袋、篮子，里面装着粮食、鸡蛋、草药，还有些手工做的小物件。交易进行得飞快，双方低声讨价还价，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一手交钱（或票），一手交货，然后迅速分开，各走各的路，仿佛只是偶然遇见。

林秀英紧了紧背篓带子，找了个人相对少些的角落，蹲下来，把背篓放在身前，小心翼翼地掀开上面盖着的烂菜叶和柴火，露出里面黄澄澄、颗粒饱满的小米。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小米上，不敢四处张望，心跳得像打鼓一样，砰砰作响。她能感觉到周围有几道目光在她身上扫过，那目光带着探究和警惕，让她浑身不自在，手心的汗越来越多。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旧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的中年男人晃悠过来，脚步慢悠悠的，眼神却像鹰隼一样，快速扫过周围人的摊位。他走到林秀英旁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蹲下来，假装看别处，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她的背篓。

“啥成色？” 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像砂纸摩擦一样，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新米，刚晒干的，颗粒饱满，没掺半点杂质。” 林秀英也压低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苍老沙哑，掩去原本的音色。

男人伸出粗糙的手指，从背篓里抓了一小撮小米，在手里捻了捻，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小米的清香扑面而来，干燥、纯粹，确实是上好的新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