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两床打满补丁的旧被褥，棉花都板结了，硬邦邦的；几件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衣裳，领口袖口都磨破了；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边缘还缺了个口；一把断了齿的木梳，梳齿都歪歪扭扭的；还有窗台上那盆仙人掌。

她把被褥卷起来，用麻绳牢牢捆住。衣裳叠好，包成一个包袱。搪瓷缸和木梳都塞进包袱里。

最后，她小心翼翼地端起那盆仙人掌。

指尖碰到粗糙的陶盆，还有仙人掌那硬挺的尖刺，心里竟莫名安定下来。她低头，对着那点嫩绿，轻声说：“你也跟我走，咱们娘俩，一起好好活。”

她把所有东西都堆在炕边，然后凝神，意识沉入空间。

木架上的钱、金耳环、纸条、还有小女儿给的布包，都安安稳稳地躺在那儿，一点事儿没有。她心念一动，把装着两百块钱和纸条的小木盒，还有那对金耳环，都转移到包袱最底层，用破衣服仔细裹好，藏得严严实实的。三十五块抚恤金和那两个杂面窝头留在空间里，小女儿给的布包贴身放着。

明面上看着寒酸，真正的家底都藏好了，不怕那些人惦记。

刚收拾停当，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赵卫国那带着委屈和愤慨的声音：“…… 李书记，您可得管管！我妈她疯了，非要搬出去住瓜棚！这像什么话啊！我们怎么劝都不听，还说要跟我们断绝关系！这不是往我们心上捅刀子吗？”

“是啊李书记！天地良心啊！我们都是真心想给妈养老，可她就是不领情！” 王翠花哭天抢地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村干部被惊动了。

林秀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果然，这些人自己说服不了她，就想着找村干部来压她，还想把自己塑造成受委屈的孝子贤孙。

也好。

正好让李书记和乡亲们都看看，看看赵家这些 “孝顺” 子女的真面目。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门边，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了不少人。

村支书李为民皱着眉，背着手，脸色不太好看。他身后跟着村会计和民兵连长，都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赵卫国、赵卫东几个儿子围在旁边，七嘴八舌地告状，把自己说得有多委屈，把林秀英说得有多不通情理。

看见林秀英开门出来，所有人都停了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林婶。” 李为民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捆好的包袱被褥，眉头皱得更紧了，“这…… 卫国他们说，你要搬出去住？还要跟孩子们断绝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