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英还没开口,赵卫国就抢着说:“李书记,您评评理!我们兄弟姊妹七个,真心实意想给妈养老,商量了两个方案,要么轮流住,要么固定住老宅,我们按月出粮出钱,绝不能亏待她!可她倒好,非要自己搬去村口那破瓜棚!那地方能住人吗?夏天漏雨冬天漏风的,这不是折腾自己吗?传出去,我们这些当子女的,脸往哪儿搁啊!”
“是啊李书记!” 王翠花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哭哭啼啼地说,“我们是真担心妈,怕她一个人过不好。可她就是不理解我们的苦心,还说我们惦记她的东西,要跟我们断绝关系!这不是往我们心上捅刀子吗?”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把自己塑造成了受尽委屈的孝子贤孙,把林秀英说成了胡搅蛮缠、不知好歹的老糊涂。
李为民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他看向林秀英:“林婶,孩子们说的…… 是真的?你非要搬去瓜棚住?那地方条件太差了,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
林秀英等他们都说完了,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李书记,昨天在灵堂,您也在场。我说要自己过,不是气话,是真心实意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赵卫国等人,最后落在李为民身上:“他们今天一早,就开了家庭会议,给了我两个‘养老方案’。一个是轮流住,七家,一家两个月。另一个是固定住老宅,他们七家,一个月出五斤粮,或者一块钱。”
李为民点点头,这方案听起来,在村里也算是常见的,不算过分。
“李书记,” 林秀英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今年四十五岁,有手有脚,能下田干活,能挣工分。我不需要像件破烂似的,被他们从这家搬到那家,看人脸色过日子,给人当不要钱的老妈子。我也不需要他们每个月施舍我五斤粮食、一块钱,来换他们一个‘孝顺’的名声,让他们在村里抬得起头。”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要的,就是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地活着。自己挣钱自己花,自己做饭自己吃。就算将来饿死冻死,那也是我自己的命,我认。但让我像条摇尾乞怜的狗,等着他们从牙缝里省出一口饭来打发我…… 对不起,我林秀英,做不到。”
院子里渐渐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乡亲,听到林秀英这话,不少人都露出了动容的神色,低声议论起来。
“秀英这话说得在理啊,谁还没点骨气呢?”
“是啊,四十五岁也不算老,有手有脚的,自己过怎么了?总比看子女脸色强。”
“赵家这几个孩子,我看就是想让老太太去给他们干活,还想落个好名声。”
李为民也沉默了。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哪能听不出林秀英话里的委屈和骨气?再看看赵家那几个子女,一个个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他,心里早就有了数。
“妈!您怎么能这么说!” 赵卫国急了,脸涨得通红,“我们哪是打发您?我们是真心想给您养老!”
“养老?” 林秀英猛地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他,“赵卫国!你爹躺在地下还没过七天!尸骨未寒!你们不想着怎么好好给他守孝,不想着我往后一个人怎么过日子,倒先急着分他的抚恤金,分他的房子地,现在连我这个娘,都想分一分,轮流‘伺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