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掷地有声：

“我，林秀英，从今天起，自己过。不轮流住，也不固定住谁家。老宅东厢房那两间屋，归我。村东头那一亩自留地，归我。我自己挣工分，自己做饭吃，自己挑水劈柴。我的生老病死，跟你们七个，再无半分瓜葛。”

屋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所有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像是没听清她的话，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几秒钟后，赵卫国第一个反应过来，脸 “唰” 地一下涨红了，不是羞愧，是实打实的恼怒。

“妈！您说什么胡话！”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哐当乱响，粥都洒出来了，“自己过？您拿什么自己过？您以为您还是二十岁的大姑娘，身强力壮的？您今年四十五了！肩膀能挑多少？手能提多少？还自己挣工分？生产队能给你个老太婆算全工分吗！”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林秀英的手指都在抖：“您别不识好歹！我们这是为你好！把您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您还有什么不满意？非要作！非要闹得全村人都看咱们赵家的笑话是不是！”

“为我好？” 林秀英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冷得像寒冬的风，“把我像分家产似的分来分去，是为我好？想着我去谁家，就能帮着带孩子、做饭、洗衣裳，当免费的老妈子，是为我好？还是想着让我住老宅，你们每个月出个三五斤粮食，就能落个‘孝顺’的名声，在村里抬得起头，是为我好？”

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一层层剥开了那层虚伪的温情，露出了里面赤裸裸的算计。

几个子女的脸，瞬间变得五颜六色，好看得很。

“妈！您怎么能把我们想得那么坏！” 赵秀芳尖着嗓子喊，眼圈说红就红，挤出几滴眼泪，“我们还不是担心您！您一个人住，万一摔了碰了，谁管您？晚上黑灯瞎火的，您就不怕？我们这是心疼您啊！”

“心疼我？” 林秀英眼神一冷，直直看向她，“心疼我，所以昨天就琢磨着怎么搜我的屋子，看看我有没有藏私房钱？”

赵秀芳和王翠花的脸 “唰” 地一下白了，跟纸似的，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林秀英。

“你…… 你胡说八道什么！” 王翠花心虚地大叫，声音都发颤。

“我是不是胡说，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林秀英不再看她们，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赵卫国，“老大，你说我不识好歹？”

她慢慢站起来。四十五岁的妇人，常年劳作让她的背微微有些佝偻，可此刻，她的脊梁却挺得笔直，像村口那棵饱经风霜的老槐树。

“我请问你，”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似的，一下下砸在人心上，“你爹，赵建国，现在还躺在村北的坟地里，尸骨都还没寒透，头七都没过呢！你们不想着怎么好好给他守孝，不想着我往后一个人日子怎么过，倒先急着分他留下的房子、地，连我这个娘，都想分一分，轮流‘伺候’着。”

她往前迈了半步，逼近赵卫国，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

“到底是谁不识好歹？”

“到底是谁，要让赵家成为全村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