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二嫂你急啥？” 三女儿赵秀芳撇着嘴，一脸不屑，“妈愿意去你家，那是给你脸！要我说，妈该先去我家，我家刚添了小子，妈正好帮忙带带，也享享天伦之乐。” 她说着，脸上笑盈盈的，眼里却全是算计 —— 白得个免费劳动力，还能落个孝顺的名声，多划算。

“三姐，你这话就不对了。” 老四赵卫民瓮声瓮气的，嗓门跟打雷似的，“妈是去养老的，不是去给你当老妈子的！”

“老四你怎么说话呢！” 赵秀芳立马瞪了眼。

“行了行了，别吵了！” 赵卫国摆摆手，压下这场闹剧，“第二个方案，妈固定住一家。我们其他几家，按月出粮食或者出钱。我看…… 就住老宅吧，老宅宽敞。我们七家，一家一个月出五斤粮食，或者一块钱，怎么样？”

一个月七块钱，或者三十五斤粮。

在 1975 年的农村，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干一天，也就挣十个工分，折合下来不过两三毛钱，这七块钱，够一个壮劳力干小一个月的。

几个子女互相使着眼色，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出钱出粮，那是实打实从自己兜里往外掏；可要是让妈住自己家，虽然得管吃管住，但多个人干活啊，洗衣做饭带孩子，啥都能干，还能拿捏着她，多划算。

林秀英把这一张张算计的脸看在眼里，心里凉得像冰窖。

前世，大概也是这么一场 “商量” 吧？那时候她被悲伤冲昏了头，浑浑噩噩的，别说反驳了，连他们说的啥都没听清，就稀里糊涂被安排了命运 —— 轮流住，像件破烂家具似的，被从这家踢到那家，看尽了脸色，干够了苦活，最后还落得个不讨好。

没有一个人问过她，想怎么过。

“妈，” 赵卫国见她一直不说话，以为她在掂量，语气又重了些，“您看哪个方案好？要我说，轮流住最好，您也能到处走走，不闷得慌。要是固定住老宅，您一个人，也冷清。”

话里话外，都透着 “我已经替你选好了” 的意思。

林秀英缓缓抬起眼，目光从赵卫国脸上扫过，掠过赵卫东、赵秀芳、赵卫民、赵卫华、大女儿赵秀英，最后落在角落里低着头的小女儿赵秀兰身上。

赵秀兰紧紧攥着衣角，嘴唇抿得发白，想抬头看她，又没那个胆子，肩膀微微缩着，像只受惊的小兽。

“说完了？” 林秀英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压过了屋里所有的窃窃私语。

众人都齐刷刷地看着她。

“说完了，那我说说我的打算。” 林秀英放下手里攥着的筷子，身子微微坐直。

就这么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凝住了，连抽旱烟的都停了手。

“你们琢磨这两个方案，费心了。” 她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但我昨天在灵堂上说得够清楚了。今儿个，我再重复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