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刚亮，林秀英就醒了。

不是被鸡叫吵得，也不是冻醒的 —— 手腕上的玉镯暖烘烘的，像揣了块刚焐热的红薯，那股暖意带着点活泛劲儿，一下一下往骨头缝里钻，把她从深睡里轻轻拽了出来。

她睁着眼瞅着黑黢黢的房梁，愣了三秒，骨节咔咔响着坐起身。

浑身轻快得不像话。

昨天就着夜色喝的那几口灵泉水，竟是这般管用。连日来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悲伤、熬出来的疲惫，还有肚子里的空落落，都像被暖阳晒化的霜，消得干干净净。手脚有了力气，脑子也清明得很，连房梁上那几道陈年裂纹，都看得真真的 —— 搁以前，她这老花眼，离这么远根本辨不清。

四十五岁的身子，倒活出了三十出头的利索劲儿。

林秀英下了炕，第一脚就迈向窗台。

那盆仙人掌还歪歪扭扭地杵在那儿。昨天看时，大半叶子都黄得发脆，像被霜打蔫了的枯草，只剩顶端那么一丁点儿绿，还蔫巴巴的没精神。可今儿个再瞧，那点绿竟挺起来了！

不是啥翻天覆地的变化，但那绿尖儿明显饱满了一圈，透着股倔强的嫩劲儿，在灰扑扑的陶盆里，亮眼得很。

灵泉这东西，是真能处！

林秀英心里咯噔一下，又热又亮，像揣了团小火苗。她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硬邦邦的尖刺，扎得指尖微微发麻 —— 是真的，不是她盼糊涂了瞎想。

有这宝贝空间，有这口仙泉，她往后的日子，还能差到哪儿去？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了，不轻不重，却带着股子按捺不住的不耐烦，像敲在人心坎上。

林秀英收回手，脸上的热乎劲儿瞬间敛了，只剩一片平静。她理了理衣襟上的补丁，抬脚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大儿子赵卫国。穿了件半新不旧的蓝布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溜光水滑，苍蝇落上去都得打滑。脸上挂着那副刻意拿捏的表情，一半是装出来的悲痛，一半是当长子的 “稳重”，看着倒像个戏台子上的角儿。

“妈，起了？” 赵卫国说着，眼神早越过她往屋里瞟，那模样，跟搜东西似的，“早饭好了，在堂屋。吃完…… 咱开个家庭会议。”

“家庭会议？” 林秀英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

“嗯。” 赵卫国清了清嗓子，摆出当家的架势，“爸走了，家里不能没个章程。您往后怎么住，我们七个怎么尽孝，都得商量明白。总不能让外人看咱们赵家的笑话，是不？”

话说得冠冕堂皇，林秀英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 还不是想把她当个物件，按他们的心思安排得明明白白。

昨天灵堂上，她已经把话撂那儿了，要自己过。看来这些人，要么没当真，要么就觉得她是一时气话，过不了两天就得服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