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下面,是一个小小的红布包。林秀英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对金耳环,样式很简单,就是普通的圆形环子,但分量不轻,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金光,暖得人心头发颤。
金子在哪个年代都是硬通货。这对耳环,至少也能值个百八十块,关键时刻,能救急。
最下面,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林秀英小心地展开,纸张有些泛黄,边缘也有些磨损。上面只有两行字,是赵建国那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极为认真的字迹:
“秀英,要是实在难,去找沈青山。地址:县城公安局。他是好人,我救过他,他答应过照应家里。”
沈青山?
这个名字,林秀英隐约有点印象。好像听丈夫提过一两次,说是以前在部队时的战友,后来转业了,在县城公安局工作。但两家从没什么来往,她连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原来,丈夫还救过他的命……
林秀英握着这张纸,指腹摩挲着那些笨拙的字迹,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赵建国啊赵建国,你怎么就这么傻?自己省吃俭用,把什么好东西都留给孩子和她,到最后,连自己的身后事都没来得及好好安排。
可她前世呢?把他的嘱咐忘得一干二净,傻乎乎地任由子女摆布,最后落得那般下场,连他留的这点念想,都没机会碰一碰……
“对不起,建国。”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这一世,我不会再辜负你了。我会好好活着,带着你的这份心意,好好活下去。”
她把钱、金耳环和纸条,一股脑儿全放进了空间,摆在木架上最安全的第三层。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鸡叫。
新的一天来了。
也是丈夫赵建国下葬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老宅里就热闹起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吹鼓手呜哩哇啦的唢呐声刺耳地响起,夹杂着帮忙乡亲的嘈杂声,子女们装模作样的哭丧声,还有管事张罗抬棺的吆喝声,乱哄哄地搅在一起,让人心烦意乱。
林秀英换上了一身最干净的蓝布衫,上面打了两个补丁,但针脚比平时整齐些,是她昨晚趁着夜深人静偷偷缝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磨得发亮的木簪子挽在脑后。她没像前世那样哭得死去活来,只是静静站在棺材旁边,看着几个本家侄子把棺材盖合上,用铁钉牢牢钉住。
“妈,您别太难过了。” 大儿子赵卫国走过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但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往院子里瞟 —— 那里站着公社来的干部,他想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的 “孝顺” 和 “稳重”。
林秀英没理他,目光依旧落在棺材上。
“妈,一会儿起灵,您得摔盆啊。” 二儿子赵卫东粗声粗气地说,语气里没什么悲伤,只有掩饰不住的不耐烦,“赶紧的,别耽误吉时,李书记还在等着呢。”
按照村里的规矩,摔盆本该是长子的活儿,但赵卫国自诩是 “文化人”,觉得摔盆这事儿粗鄙,丢面子,就推三阻四的。最后还是管事的出面,说让未亡人摔盆,能让逝者走得安心,这事儿才落到了林秀英头上。
林秀英看了赵卫东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看得赵卫东心里一哆嗦,到了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