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东厢房的炕,硬得能硌出骨头印子。
林秀英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刮过破窗纸,发出呜呜的声响 —— 像极了 1999 年那个除夕夜,破仓库里冻得她意识模糊时,耳边萦绕的呜咽。
可今儿个,她一点也不觉得冷。
手腕上的玉镯贴着糙粝的皮肤,温温热热的,像揣了个小火炉,那股暖意顺着血脉一点点淌进四肢百骸,把深冬的寒气驱散得干干净净。她抬起手,在昏暗中摩挲着那圈莹白,月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刚好落在玉镯上,泛出一层极淡的、近乎虚幻的柔光。
是真的。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 1975 年,回到了丈夫刚走的日子。还得了这么个宝贝。
“空间……” 林秀英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飘在寂静的屋里。
她闭上眼,集中精神,心里默念着 “进去”。
眼前猛地一花,天旋地转间,已置身于那片灰蒙蒙的十平米天地中。
这次她看得更仔细了。
空间方方正正,四周被薄雾裹着,看不真切边界之外的景象。脚下是深褐色的土壤,踩上去软硬适中,带着微微的湿润感,像是刚浇过雨的菜园子。空气里飘着股说不出的清新味儿,混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淡香,深吸一口,连肺腑都觉得熨帖。
中央那口井,井沿是用不知名的灰白色石头垒的,约莫半人高,井口直径不到一尺。井水清得能照见人影,水面离井沿不过两指宽,伸手就能舀到。
她挪着步子走过去,蹲下身。
井水在没有任何光源的空间里,竟自己泛着柔和的微光,映得井底的碎石子都清清楚楚。水面上飘着若有若无的白气,带着一股清冽的甘甜,勾得人心里发馋。
林秀英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粗糙的手,捧起一捧水,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水一入口,清甜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打了个激灵。紧接着,一股暖洋洋的热流从胃里扩散开来,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日来被悲伤、疲惫和饥饿压得发沉的身子,竟瞬间轻快了大半!原本干涩发紧的喉咙润了,眼皮也不沉了,连胸口那股憋闷劲儿都散了。
她愣愣地看着手里剩下的水,眼眶突然发热。
这哪里是水?这分明是仙泉啊!
前世活了七十年,她听村里的说书先生讲过不少乡野传说,说山里有灵泉能治百病,说神仙赐的仙水能起死回生。那时候她只当是穷人为了熬日子编的瞎话,可现在,这 “瞎话” 就捧在她手心里。
她又连喝了几口,直到浑身暖融融的,精神头足得能立刻下地干活,才恋恋不舍地停了手。
不能多喝。
这念头突然冒出来,许是灵泉清了脑子,她竟一下子想通了。好东西得省着用,细水长流才是过日子的道理,要是一次喝够了,万一后面没了咋办?得小心,得藏好这个秘密。
她站起身,打量着这个小小的空间。
除了井,就只剩井边那个孤零零的小木架。木架做得简单,三层隔板,每层约莫一尺宽、两尺长,看着能放不少零碎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