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五块钱？你怎么不去抢！” 王翠花尖叫，“我家可养不起闲人！”

“好了！” 李为民再次敲了敲桌子，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最后把目光投向门口，“林婶来了？你是当家的，你说说，这钱…… 还有你以后的养老问题，该咋办？”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林秀英就站在那里，逆着光，身形不算高大，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她一步一步走进来，脚步沉稳，不慌不忙，走到八仙桌旁，站定。

七双眼睛，带着不同的情绪，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赵卫国眼里是探究和一丝不耐，他想知道母亲会不会站在他这边；赵卫东眼里是贪婪和急切，他盼着母亲能把钱给他；赵秀芳眼里是算计和警惕，怕母亲偏心儿子；老四赵卫民、老五赵卫华、四女儿赵秀梅眼里，满是看热闹的麻木和对钱的渴望；只有小女儿赵秀兰，站在人群最后，脸上带着担忧，眼神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林秀英的目光，从大儿子赵卫国的脸开始，缓缓扫过每一个子女的脸。

一张张年轻的脸，却都刻着贪婪、自私、冷漠的印记。和前世那些苍老、丑陋的嘴脸重叠在一起，像一把把刀子，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

前世，她就是被这些人，一点点榨干了血汗，最后像垃圾一样被丢弃。

她的手，在袖子里悄悄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这疼痛让她更加清醒，更加坚定。

手腕上，那只玉镯微微发烫，像是一股暖流，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压下了那些翻腾的恨意和悲凉，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妈，您醒了就好。” 赵卫国率先开口，脸上挤出几分 “悲痛” 的表情，试图展现自己的 “稳重” 和 “孝顺”，“我们正在商量爸抚恤金的事，爸走了，家里没了主心骨，这钱得好好安排，不能乱花。”

“是啊妈，” 赵卫东立刻接话，语气 “诚恳” 得让人作呕，“您年纪大了，以后不能再干重活了，这钱得留着给您养老。我是老二，您以后就跟我过，我保证好好伺候您！”

“二哥这话可真好听！” 赵秀芳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拆台，“当初你偷偷拿爸的工资去赌，被爸发现了，打得你满地打滚，怎么不说好好伺候爸了？现在爸走了，就想起孝顺我妈了？我看你是想孝顺这钱吧！”

“你放屁！” 赵卫东瞪着眼睛，就要跟赵秀芳动手。

“好了！” 林秀英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屋里的喧闹。

所有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这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林秀英。那个懦弱、胆小、只会哭哭啼啼、对子女言听计从的林秀英。

此刻的林秀英，眼神冰冷，语气坚定，身上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这二百八十块钱，” 林秀英一字一顿，目光扫过八仙桌上的钱，又缓缓看向李为民，“是建国用命换来的，是他的血汗钱。怎么分，我说了算。”